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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生花-第六章


 
我姑你奶奶。
此時守嬈紙一手托腮、手肘擱在窗邊,磨牙的節奏與車的顛簸配合得天衣無縫。
窗緯外一片煙雨蒙蒙、連百米外的境像都好像融化在紫霧之中,看不大見了。
這副境像正好與他陰霾的心情不謀而合,讓他寧願瞧著毫無風景可言的外頭、也不肯看廂內。
雖然糰子刮的一巴讓兔子頭快原地轉三圈、又將那畜牲困回籠子讓他心裡痛快。
但糰子千算萬算,就算漏了一道──禁足期剛好搭上了大長公主的忌日。
 
這就是為什麼那天他被強吻完要離去時,男人向他留下那意味深長的話。
什麼『姑娘,祭拜那天我要你陪我』?姑他爺爺、姑他奶奶、姑他祖宗八代!
那畜牲那隻眼睛看到他是姑、他是娘了?當他是出來賣的嗎?
說得十足一個下流猥褻的惡徒,只差沒拭一把油、舔舔上下嘴唇了。
糰子給小兔子的懲罰向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的,若小兔子年歲還少,只怕糰子就抓起兔腳倒吊起來拍拍屁股,意思意思算了,偏生他這輩子就給弟妹吃得死死的,絕捨不得罰更重。禁足?禁個屁,這個不知打哪修來絕世神功打算要稱霸江湖的傢伙,區區一個籠子沒三兩下功夫就給他逃獄了,還當晚立即以帶罪之身姦淫良家婦男呢!
本來遙遙無期的禁足之罰偏偏就撞上了祭忌。
連日來氣都消得七七八八的糰子看到下台階,自然就屁癲屁癲的撲倒而下,於是就營造了今天這幅……皇家子女攜伴出遊踏青的溫馨境像。
 
被追封為大長公主的是皇上的五皇姐,嬈羅菟他們的皇姑,皇上與大長公主為同母所出、親生姊弟感情非常的好,聽說皇上曾立誓讓她皇姐找個好人家、遠嫁出嬈羅讓她過上好日子的,可惜此發願還未達成,五公主於宮中染急病逝世了。宮中一直有傳言說五公主並非病逝、而是自縊……其後的原因就是拉拉雜雜、光怪陸離的一堆猜測了。
守嬈紙也聽過此等傳聞,只是從未放上心頭,皇宮就是如此,頒怖下來的真相永遠不是真相。
只是皇上對大長公主之事非常上心,大長公主以往所居的恬宮已成為靈堂,只是供奉的並非靈灰而是皇上特意下詔內務府造辦處打造的金髮塔,塔的下部有匣,專盛大長公主生前留下的御髮。靈堂只供奉御像御髮,靈灰則隆重其事地安置在庭奈建造的象牙骨塔之中,聽說是因為皇上並不希望親姐在生前死後都受困於深宮之內,終其一生未能放眼世界,因此才會在遠離皇宮的清幽之地建造靈塔,並指令皇室弟子於大長公主的生忌死忌與親節都必須前往供奉,一個都不能少、一刻都不能遲,他兩姊弟的感情深厚真的可見一斑。於是每年總有幾天皇家成員要全數『效遊』。
如今皇上已離朝,重任全數落在糰子他們身上。
 
雖然盡孝是必須的,只是此龐大的皇子公主團的『郊遊踏青』自有其凶險。
祭拜五公主並非什麼秘密,想要目睹龍顏鳳角的民眾老早聚集一路,揮著鮮花風車。
而其中說不定混集著想要危害皇室的危險份子,不能掉以輕心。
可說一眾皇子公主的侍衛們最派上用場就是這時。
問題是……為什麼此刻他不是守在糰子身邊,而是跟這採花賊共處一車啊?
 
「嗨,姑娘。」
 
又一聲,讓甫上馬車便緊緊挨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跟隔板融為一體的守嬈紙全面爆發,「你再叫我一聲姑娘,我就掐爆你的咕咕雞。」
守嬈紙雙手盤了個蓮花狀、慢慢收緊,恨不得手上正掐著男人的囊袋。
他本來挪著屁股離得那男人最遠,男人卻不知什麼時候已迫到他眼前。
答,驀地,守嬈紙的臉頰一涼。
他還沒認清那是什麼,眼角就被一大片的嫩黃給佔據了。
嬈羅菟的拇指一拭,把滴於他臉上的冰涼露珠抹去,順便調整了花兒的位置。
「你的藍眸配上鵝黃,果然好看。」
 
原來是這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接過了民眾遞上、或拋往馬車頂蓋上的花。
如今,其中一根被折了半莖的嫩花,便簪於他的銀髮上。
嬈羅菟的手輕拈在他側臉上,沒有收回的拇指細細磨蹭,如同觀賞上好寶物般專注歡愉。
只是他還沒欣賞夠,守嬈紙已回過神來,把那鵝黃嬌花給拔下。「我的眼睛本就不是藍的。」
這些花花草草只有女兒家才喜歡愛的玩意兒,搭在他這一個大男人身上怎看怎彆扭!
民眾若送他鮮花他可能回過頭來孝敬一下二公主,這混蛋送他花?無非想嘲諷他!
 
「我知道。」豈料嬈羅菟答得比他更沒所謂。
只是貌露憐惜地看著那支被他的手勁扭得變形的無辜小花,復又貼著他耳邊輕呵,「……你的頭髮本也是黑的?」
 
「三皇子神仙托世、神通廣大,臣下佩服佩服。」
守嬈紙的這個白眼翻到快失明了,只想一手掐著兔子頭,把這隻臭兔子給拋出車外。
他的頭髮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嬈羅國境內九成人口皆是如此,真是神、機、妙、算啊。「你怎知道的?」
 
當嬈羅菟再接再勵、像蜜糖豆般黏在他耳邊說出原因時,他才後悔自己隨口的愚蠢問題。
因為那毫無皇子風範的無賴傢伙竟然說,「因為你下面的……是黑色的。」
怔了需虞,然後守嬈紙一下激靈,明白他所指的是什麼……他下面的毛髮。
於是小小一個土彈在腦內爆炸,炸得他的臉色一下白、一下紅。
他狠狠瞪著那披著皇子外皮的登徒浪子,雙手掐得獸皮椅墊呻吟,硬生生抓出幾把獸毛來。
雖然他現下更是手心發癢得想撲上去,把這畜牲給壓在地上,先剝掉他那層最外在的美貌皇子外皮,再左一把、右一堆的像拔草般把他的兔毛拔光,讓他成為一隻光脫脫的癲皮兔、讓自己成為一個『叫吧,任你再叫,破喉嚨他都不會來!』標準仰天長笑的淫慾良家兔子的敗類,只可惜技不如人,只能任他佔盡口頭上的便宜。
師父,真是毒到用時方恨少啊。
為什麼師父你要教我拳腳功夫、舞刀弄劍,而不教我天下奇毒把他無知無覺地毒得口吐白沬?
也不能真的抽出未央劍來閹掉這表裡不一的兔賊,守嬈紙只能拿起滿指縫滿指縫的獸毛,丟往他身上,希望他忌諱一下自己將有的淒慘下場。「你究竟跟糰、太子說了些什麼?他怎麼會把我暫借給你?」
 
離宮之時,他習慣成自然地想要跟在糰子的身後上馬車,豈料竟被糰子趕鴨子上架地賣給了這江洋採花大賊!他當時不敢支聲反抗,生怕自己一不依他,嬈羅菟又要拿他的秘密去威脅他。
但現在想想也是奇怪,糰子一向知道他與兔子水火不容,就只差沒有抽劍互砍,怎麼會三兩下手勢就把他賣給仇人為奴為婢了?肯定是這混蛋背地裡不知道耍了什麼陰招的!
只見嬈羅菟很是理所當然的順了順髮,表情有種很想壓抑卻又壓抑不住的囂張炫耀。
「晏芷為我去辦事還沒歸來,本皇子身邊無人保護、又用不慣生人,你說我皇兄要拿我怎辦?」
 
「就只因為小晏被你無良地指派到天腳邊,我就活該要暫時出借給你用?」
 
「當然不止如此簡單,你倆的姦情全朝皆知、他護你護得浮上了檯面,就怕我倆在馬車廂中暗無天日地互砍到血流成河,哪肯輕易出借予我?我說,於菟絲宮那數天我面壁思過、已徹底懺悔,知道過去的自己是多麼的錯,只想與你冰釋前嫌,只可惜你連日內不斷避我,我苦無機會向你致歉……所以能否在這短短的車程把你借予我?我哥他應允了,就是這麼著。」
 
守嬈紙啞口無語。
這隻死兔子分明被他連累得當眾出糢、並破天荒地在全朝眼睛之下被那戀弟情結刮了一巴,覺得自己受了奇恥大辱、此仇非報不可,於是當晚在菟絲宮面壁思過,發覺以往沒給他厲害瞧瞧實在是失策,知道過程的自己是多麼的錯,已徹底懺悔,於是當晚立即偷溜出去姦污了他。然後這數天而來只想與他冰釋前嫌,再玩弄他嬉鬧他多三百會合,豈料他連日來不斷避他……
最後,他哥應允了,就這麼著。就這麼著把他跟個採花賊困在同一車廂了!
糰子,你沒水就撒泡尿去照照自己的尊容,明明兩兄弟的畫皮都到達一個誰與爭鋒的妖孽地步,若雲遊經過的道長看見這兩隻蛇蠍美人是要收去雷峰塔的、是要去鎮壓超渡的,你怎麼會被你弟那皮相給迷惑了、迷得團團轉的呢?這不是地地道道的把他給賣了麼?
守嬈紙跳出去被車撞、被車輾死的心都有了。「糰子、小晏,有生之年我要找人來姦污你們……或讓你們互相姦污……
 
他有他哀怨抱窗欞,嬈羅菟頗有興頭地在研究外頭風景。
所以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他們父皇是隻大妖孽、後頭蹦出來一隻二隻全是小妖孽……
他們嬈羅國朝沒什麼多,就美人最多。
燕端盼不是地道的嬈羅人而是塋悽國的種,九、十歲的時候被云朔叔叔收養才帶回來的,聽說他小時候一穿起女裝誰都能騙過,眉眼間有種外地人才有的風情;襲離枝呢?全國第一美人,琉璃珠子似的褐眸,明眸酷齒、身段修長活活一具嵌了寶石的娃娃。
嬈羅荼不用說,長得最像他父皇;嬈羅菟雖跟兄長不是同母所出,卻也不能少看了他的妖孽程度。
糰子雖妖艷,波光流轉之間似會奪人魂魄,卻有種懶懶暖暖、伸臂邀人共睡的感覺。
而兔子則是從骨子中散發出來的冷艷,長睫似勾、唇紅似血,冰雪帝皇似的。
守嬈紙的腦袋掖在窗邊,用眼角去細細拆解這三皇子的面相。
常言道: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不用找國師去批掛觀天象,他萬二分肯定嬈羅菟就是那隻妖孽。
他自己算不上是個美人,事實只要是個人便會被他的白髮藍眸給赫著,那還會管眼耳口鼻生多還是生少……驀地,頭上一暖,男人的掌。他鏘一聲輕拉出未央劍,一截白光瞬現。
 
「瞧你看我看得沈醉,眼睛已無大礙了?」
就奇怪窗外白濛濛的一片快分不清東南西北、又正在上山,想來是沒什麼風景能吸引一個皇子看的,嬈羅菟竟看得入迷了,這會兒才回復正常,與他開始『閒話家常』起來,道歉?在哪?
更可惡的是這藏龍臥虎的男人竟直接無視他利劍出鞘,好像孩童拿著木劍。
他不答理,反趁機問,「……你皇兄知道你此身武藝嗎?你師承何處?」
 
「你又如何?你姓甚名誰?如何認識你師父的?又為何潛伏在我皇兄身邊?」
嬈羅菟雖嘴上咄咄逼人,卻滿不在乎地勾起淡笑,「我不防你,你防我?」
 
「我找不到不防你的理由。晏芷不在你身邊已有段時日,你派她去辦什麼事?是否派她去邊彊之地與黑軍連線?」
 
「蝕髮痛不?你怎忍受過來的?我聽說蝕髮最多四年便失去功效,你這頭白髮第幾次第幾年?」
 
「你與囂狄晴私交甚篤,教你武術的是否囂狄晴的父輩囂狄長袖?」
 
「你私底下叫我哥糯米糰子、叫晏芷作小晏,我呢?為什麼都必恭必敬地叫三皇子,我對你來說有什麼小名外號沒有?」
 
他們一人一問,對彼此都是滿腹滿腔的疑問,卻沒人有解惑的意思。
守嬈紙問的句句關乎自家主子的安危、皇儲之位是否坐得妥當,這隻臭兔子卻東拉西扯,顧左右而言其他,都沒個正經。他暗地裡替他起外號沒有?有,多著呢!
就死兔子、臭兔子、癩皮兔子、淫兔子、兔肉串燒!最近還多了採花賊這個。
但這太……說不過去了,嬈羅菟一開始不是無意中揭發了他並非白子、進而知道他絕非李家遺孤李晌晚,因此才處處針對、希望他露出破綻而東窗事發的嗎?偏偏太子與他感情極好、以為小弟只因妒忌之情而在胡鬧因此都沒當真、沒擱上心頭去,把他護得滴水不漏。嬈羅菟武功高強,最近發現出來的證據已確切到、關鍵到可以把他一擊致命的地步,於是把這些年來處心積累得出來的結論都呈上朝野希望雪亮大家的眼睛,卻又是一次轟轟烈烈的夭折,這才迫得嬈羅菟惱羞成怒、累積的委屈與憤怒大爆發得當晚就把他給……
但他做的這一切只為了皇兄與朝野的安定著想,那是一種愛護手足的表現、那是忠角兒對著潛藏的奸角兒的命定之戰,換作他是嬈羅菟也不會再縱容這處處是疑點的人繼續橫行,口口聲聲說著『我不會對太子不利』?證據呢?那隱姓埋名潛伏在朝中是要幹什麼?而他又確實不想答。
之前嬈羅菟對他採取的行動仍在情理之內,但為何就此放過他?
為何在得悉他是陰陽人、好好羞辱完他之後不立即迫他全數相告,反而像知不知道都無所謂般隨口問兩句?揭發他的假身分後仍把他留在朝中?照理說他現在該是被鎖上手鐐腳鐐處身天牢被迫供、等候發落,不該與他同處一車廂……
難不成嬈羅菟恃著自己武藝高強,壓根兒不屑防備他,把他當成五指山中的小猴?
難不成一個可供他隨時嬉玩的新玩具、任意報復羞辱的仇人,比起朝野的安定還重要?
難不成嬈羅菟始終認定他會對糰子不利,因此將計就計,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地把他歸為一夥?他有想謀取皇儲之心,計劃借囂狄晴的黑軍之力去迫宮……
 
守嬈紙的心裡千迴萬轉,越想越往牛角尖去鑽,越想越心寒。
這是活活一齣的與敵同行了,年紀最少的竟然城府最深?
自是不知道他心底把自己描繪成隻妖魔鬼怪,嬈羅菟搭在他頭頂的手,沙一聲又一聲地向下撫,如同對待自己愛不釋手的娃娃古玩般,摸了又摸,似在幻想他黑髮黑眼該是何樣……
 
驀地,馬車劇烈地一癲!
前頭傳來馬伕的驚叫聲,他們二人互相扶持才不致東歪西倒。
嬈羅菟大喝一聲,「怎麼回事!?」
 
「三、三皇子,輪子好像撞爛了!」
 
「還不快叫其他人來幫忙?」
 
「可是三皇子,左右前後都不見有人,我們好像有些脫隊了……
 
馬車的輪子好端端怎會爛?撞上石也不見得會爛,只有被外來攻擊才會砸爛!
若他們中途些微脫隊了為什麼馬伕不立即稟報,卻拖磨至今?
有刺客,只怕馬伕也是一夥。
 
守嬈紙當下想也不想,一腳踹開門就打算去保護糰子。
毫不理會車廂中那兔子是死了還是爛了,反正他沒那麼易死。
 
只是後頭那個震怒了,「女人,給我回來──!」
見有刺客來襲竟然立即拋下他,不管他的死活就衝去找他皇兄?
他皇兄的命是命、他就不會死,就該曝屍荒野是不?刺客在他這邊、皇兄那邊有沒有也成問題!
他竟然遲疑也無地丟下他,這也偏心得太過份了!
 
「要女人找你娘。」
瀟灑拋下這麼一句。
很清楚嬈羅菟到底有多少能耐、更不想強迫自己作出遺心之舉去保護他、去代他奔喪黃泉。
那張紙非常飄逸地運勁踩踏、就想要飄走。
卻事與願遺。
 
***
 
咻──咻──
守嬈紙拔劍出鞘,耍了個劍花。
白光俐落地轉了一圈,濃霧中朝他飛來的兩根箭被一分為二。
啪、噠兩聲,四截斷箭下地。
敵在暗我在明,守嬈紙擺了個架式,眼望四方,隨時隨備對方從任何角度而來的攻勢。
此際他們身處在半路、地勢頗為險峻的山腰處,守嬈紙記憶中往返這條路時放眼之處皆是險峻斜壁,馬伕的技術必須非常的穩妥兼熟路。如今,圍剿著山腰的濃濃白霧宛如天然屏障給予敵人最好的掩眼之術,他雖能以箭矢之源追溯敵人大概位置,但相信此刻他已轉換地方了。
他們的人數共有多少?武藝又是如何?
不多。就剛捕足的步音來說肯定不多,也許只有一至二人。
他們老早得悉這是三皇子的馬車嗎?嬈羅菟並非皇儲,傷他脅他又有多大價值?嬈羅菟的武藝非凡,就因為查探出來了所以他們才不作無謂的犧牲、只留數人去絆著他們的腳步?又或摸清了嬈羅菟的底細,覺得只派一人已綽綽有餘?
 
大抵他們千算萬算,算漏了與嬈羅菟同車的是他。
這時候,專心戒備想要聽出敵人位置的守嬈紙聽到聲響。
他敏感地轉過頭去,看到的不是別的,就是嬈羅菟終於捨得出來,一下擊昏了馬伕。
他狠狠瞪了那干擾他的罪魁禍首一眼,男人只向他聳了聳肩。「我不能出來?」
守嬈紙想不出那一國的皇子會在刺客來襲之時不像小雞仔般死命躲在車籠中顫抖而是大刺刺走出來,還毫不猶豫、心狠手辣地一下子就把人擊昏(那人好歹有可能是無辜的)。
「你最好別出來,有刺客正等著伏擊你。」
而如果不是那該死的刺客射出兩根箭來絆著他,他老早就不管嬈羅菟的死活去找糰子了。
現在勉強可以算是並肩作戰,儘管他一點都不喜歡那形容。
驀地,守嬈紙靈光一閃。對啊,如果這樣的話……「三皇子,臣下熟知殿下的武藝造詣高深、已達妙至癲毫的地步,相信世間無人能為殿下敵手。只可惜殿下鎮日坐困深宮未能一展所長,想必現下就是最好演練之機,讓臣下搶了去,三皇子鐵定是不高興的。因此前來送死的大膽毛賊就留待皇子教訓教訓、練練拳腳,臣下就此退下不讓殿下分心了。」
 
嬈羅菟聽完他那彷彿無需思考、背誦般極快吐出的官腔,也愕然了。
表情一頓、嘴角開始抽筋,他把他那官腔化作直白,「所以你的意思是,明知道有刺客離我幾步不到打算襲擊我,你想丟下我一個在此荒山野嶺去對付他,死活自理,而你迫不及待去找我哥?」
這個守嬈紙真敢!
他會武功,而且還練得不錯,但那又干這守嬈紙何事?他武功再好都是個皇子,這守嬈紙竟然膽大包天得想叫他自己去對付那個刺客,把他當成絆腳石來恣意使用,而自己則逃之夭夭?
「你把我當是什麼東西?」嬈羅菟額上的青根抽跳得快成一首舞曲,都快要給守嬈紙鼓掌了。
這段厚顏無恥、欲蓋彌彰的話虧他還有面目說出來!他到底那裡像個世襲的皇室侍衛?
 
「我不是這樣的意思。」
嘖。守嬈紙擺了個奸計失逞,極為不舒坦的表情招呼他,比流氓更流氓。
「那不然你說如何辦?敵在暗我們在明,我們無需浪費戰力在此周旋。以你的武功去對付他們該綽綽有餘,只怕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太子那邊已被圍困,我或你其中一人必須回去看看情況,要不我、要不你。若不想你哥有所傷亡,你給個主意。」
 
嬈羅菟說一是一,給予的答覆一貫的霸道鮮明,「我去,你留下。有事吹銀哨子呼救。」
 
「我解決他後會趕上你。」
 
略一頜首,嬈羅菟沒多說什麼,數個跳踏已躍上樹稍,身影消失於迷霧之中。
守嬈紙以為敵人的目標既是三皇子,必在嬈羅菟有所動作之時也連帶著反應,追著目標而去,到時候他便可追在敵人背後、又或與嬈羅菟前後夾擊……
他錯了。
頸後一涼,他的長髮被一度勁風所吹起,他當機立斷地向後一踢!
無聲無息迫到他身後的人舉起手肘,一格一推,將他的腿擊格開。
守嬈紙順勢後跳,與終於現身的敵人拉開一段可攻可守的距離。「你的目標是我?」
而且竟然只有一人,也未免太高估自己。
 
喀噠,守嬈紙的腳跟後踩,不偏不倚踩在斷箭之上,他分神瞄了一眼,然後注意力被捕捉……
箭頭正在反光。
並不是有霧水累積於金屬上,而是……箭頭塗了毒。「好陰狠的心思。」
然後他把敵人從頭到腳好好地掃了一遍,仔細觀察人的行為舉止會得到意料之外的資訊。
男子跟他差不多高,一身勁裝,黑布裹著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守嬈紙其實不清楚他要怎樣視物,男子的黑髮翹翹曲曲,瀏海絕乎掩著眼睛。
他正把箭袋與大弓除下拋開,手指、臂膀與小腿都修長而堅韌,有點舒展前的懶慵。
比較招人注意的是──他揹著龐然巨物。
以守嬈紙的角度無法看出那是什麼,只知道那物有半人高、一臂寬,甚是赫人。
 
敵人好像出打與不打都沒關係,兩手稀鬆平放在腿側,沒主動出擊的意思。
守嬈紙承認,自己都快要被他搞胡塗了。
除非你想要傷殺或殺害皇儲,不然你特意去解決個皇儲侍衛幹嘛呢?但為何這刺客竟神通廣大得知道他在三皇子的馬車內?是誤打誤撞嗎、是無差別的攻擊還是……
他想起嬈羅菟。
 
就在他快速地分析形勢與沈澱思緒時,男子一手按了按肩頸。
叮。
玉珠擊盤的一聲響起,耳邊擴開。
下一瞬,守嬈紙的瞳孔中便多了一點白。
那是刀尖。
刀尖離他的瞳孔一吋不到,守嬈紙還荒謬地看到數根睫毛被削。
在他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時,藍色的玻璃鏡片已崩,漫開如蜘網的裂痕。
守嬈紙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但此舉卻讓碎掉的玻璃刮傷眼球!
他向後大退數步,一手掩眼,滿掌是血。
他不敢相信此人上一刻還在悠閒地揉肩膀,眨眼間,已抽出背上的大刀,甩開黑布,刀尖對準他的眼睛。從上而下,極為銳窄而難以讓人發覺的刀氣便弄裂了他的假眼珠子。
他剩下的一隻眼睛看到男子的驚訝,也許自己還是比他預期中退避得更快吧。
「你知道這多貴嗎?」
這傢伙竟然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弄壞了昂貴的西洋貨!
狹帶著重購鏡片的憤慨與心酸,守嬈紙的手一揮,血珠與極為細碎的玻璃碎片彈往男子!
男子抽起刀面格擋,不費吹灰之力便擋下所有閃著藍光的碎角。
那大刀光可鑑人,一看便知用料極好極奢華,刀背鑲著四銀環,互擊之時聲如銀鈴。
 
但這也在守嬈紙的預期之中。
趁敵人被刀面掩蓋著自身視線,守嬈紙直直往他衝去,卻在快短兵相接之時跳騰至半空!
他後空翻騰一圈,感到男子朝頭頂揮刀,那是個漂亮半圓。刀風刮過他的臉頰,他險險躲過。
他旋至男子背後,半空下墜的力勁配上腿技,一腳、兩腳!快狠而精準地重踹往男子後背。
守嬈紙這兩腳毫不含糊,他甚至確定自己踹裂了男子的背骨,他落地。
正常人受此兩腳只怕被斷骨插進肺部,因爾不敢再任意妄為。
此男子卻是異類,守嬈紙在落地之際竟見他順著自己的腿勁往前撲去,但那不是跌落,男子一掌頂著刀柄,勁度之大讓刀尖硬生生入地數分,他再借力使力,以刀柄頂端作著力點,前空翻!
人便已重新站定、與他面對面,然後握緊刀柄、一提!
叮鈴。
 
刀已重回他手,並且水平往直指,準備指向守嬈紙。
這一切動作一氣呵成、連貫得似是本能反應。
只是見識過那大刀威力的守嬈紙也不會再坐以待斃,此男子之武藝與他不相伯仲,一出手便致人於死地,他不能再掉而輕心。只見男子才將刀提起,那瞬,刀背便狠狠一沈!
守嬈紙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守嬈紙兩腳踩著刀背,一前一後,竟蹲在如線般纖幼的一字刀背之上。
男子的眼角一閃,是未央劍出鞘一瞬;臉一緊,白光斜劃,裹臉黑布已被割開兩半。
守嬈紙這才看到男子唇角滑下一絲鮮血。
原來對他那極重的兩腳並非毫無感覺。
高手過招無需廢言、更無需多餘動作,他們來往的幾式之間已盡顯彼此本領。
這互有攻守的數招只有短短時間,但接下來的對恃卻並非三言兩語能說明。
守嬈紙並沒有認出那極為陌生的臉容,他牢牢地將劍刃搭於男子頸邊。「棄刀。」
同時,他站起、施力往下推壓,此龐然大刀不會輕到那裡去、配上他的體重與刻意施展的勁度,管這男子底子有多深厚、操刀有多純熟都好,該撐不了多久。
刀背四環彷彿被他的運勁所震懾,慌得亂顫,發出癲癲癲癲的細微聲震。
 
但他錯了。
那男子雙手持刀,站得直挺挺的,臉上連絲汗也沒有、更別提任何痛苦神色。
他的背甚至微微地駝,守嬈紙沒有發現他有絲毫苦撐、將背挺直的跡像。
明明只以雙手或臂力支撐自身兩倍重的東西,男子卻如此鬆容自在。
亂七八糟的瀏海掩著他的眼睛,守嬈紙卻看到他彎起的嘴角,似乎正樂在其中;似乎這只是個富有挑戰性的遊戲,而他出其不意之舉令此遊戲更有意思了。這男人……沒有認真。
那刀,被他整個人踩著的那刀,甚至仍呈水平,刀尖沒有下落半吋。
驀地,守嬈紙心寒。難不成此男子天生怪力?
在心驚肉跳的那一瞬,守嬈紙手起劍落,一拖。
他毫不猶豫地想劃開此人的脖子,只因皇儲侍衛都該是如此狠角色。
劍刃於男子脖子橫了好長一道口子,但始料未及的,男子頭一側,以腦袋與肩膀夾著他的劍面!
刀口子的血飛濺到守嬈紙臉上,他滿臉是血,幾乎睜不開眼。
與此男子角力無疑只會輸得一塌胡塗,完全划不來。守嬈紙咬緊牙關,把另一隻手都搭上未央劍,劍被夾得緊緊的,尤如卡在石縫之中般一動不動,正好成為他於凌空的著力點。
守嬈紙大喝一聲、雙手驀地一緊,白皙手背上青筋暴現。
他反利用那男子的神怪之力,身子跳離刀面、雙腿一曲、再伸!
合併著的雙腿、蓄滿力度的兩腳掌一下子踹往男子的肩膀!他聽到骨頭斷裂之聲。
嘭,守嬈紙雙手一鬆,二人彷彿一撞即分的小石子,都重重往後飛摔,翻滾數圈。
這在守嬈紙的意料之中,以他那發出踹擊的姿勢根本無法防御,只能任自己重摔。
他沒想到的是,他還沒取回未央劍。
那男子受他此重擊該天旋地轉、再無力量夾鉗他的劍才對,事實並非如此。他雙手皆空。
守嬈紙想要立即爬起來,那有手無寸鐵、躺著迎接敵人的道理?
但他才掙扎著爬起,便聽到男子終於開口說第一句──「你,好強。」
他甚至聽出這難能可貴的三字背後的愉悅,如孩童看到新奇昆蟲的興奮讚美。
……不是吧?那傢伙受了他前後三踢該連胸骨都碎了、脖子也在噴血,竟然還沒倒下?
他幾乎施盡渾身解數,那全身上下在噴血的傢伙卻不痛不癢,他是怪物嗎?
敵人還沒倒下,他更不能倒下。
 
守嬈紙甩甩頭,想讓自己集中精神去發揮其餘四感,他兩眼已浸在血海。
只是他還未如願,咻───!
又一聲,他以為男子再操起箭來,他透過一片血紅看到的卻是──
小腿被自己的劍貫穿。
 
「還你。」
跪於他數步之遙的男子這樣說,把未央劍一擲,轉了半圈,狠狠將他的小腿給釘在地上。
守嬈紙暈了暈,幾乎壓不下痛叫聲。這混蛋!
但現下這情況容不下他浪費時間在慘叫跟咒罵上,守嬈紙想也沒想,雙手握著劍柄向上拔!
他本來憋著一口氣,想要一鼓作氣將劍硬拔而出。
無法。那天生怪力的男子將劍釘得太深了,劍有分三之一消失在地面之下。
他只能滿頭大汗、大口大口地喘氣,盡全身的力氣將劍給磨出來……
 
抬頭。
一邊肩膀歪曲成不自然的形狀、一手垂在身側,男子卻仍毫無感覺地站起來。
守嬈紙有生而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危在旦夕,他爺的,這傢伙究竟是人不是?
如果他未能及時在那怪物來到前把劍拔出,以他此蠢樣,要取他性命真是輕而易舉。
他情急、他焦慮,但不曉主人心思的未央劍仍與土釀相親相愛,只肯逐點挪移……
「啊……」幾乎感到腿骨與劍面磨擦,守嬈紙懷疑自己會先痛厥過去。「未央!」
他在保養抹拭劍時都會輕叫她的名字,這是因為他曾看過師父如此做、吟得像親密的愛人。
只是他想不到自己竟有一天,會無助得只能叫出這名字。
他竟淒涼得沒別的名字能求救。
 
男子逐步逐步,毫不含糊地迫近他……
那沐浴在血中的人彷彿從陰曹地府爬出來的取命羅剎,他拖著大刀,彼此的血跡在黃土上綻開朵朵血花,也被他們攻守時的步法掃得尤如毛筆在紙上行走的足跡,圖案吊詭而說不出的妖艷。
小腿的血積了一小潭,守繞紙痛得臉青唇白,仍不斷扯拔著劍……
男子一步、兩步、三步……
踩到第四步的時候,驀地,整個人一晃,跪下。
 
守嬈紙才發現他並非無堅不摧,他也不過是個人類。
而且這個人傷得很重、很重,只是靠意志力一直硬撐著……
這不是嗎?那男子跌跪下來後,竟以膝行接近他。
而遇上至今仍未看他鬆開過的大刀,也終於離手了,只一心一意地接近他……
守嬈紙想,他們縱然傷得不相伯仲,但只要那男人能爬過來,憑徒手也能掐死自己。
這便是他們最大的差異。
 
他會死嗎?
他會死在這連名字也說不出來的荒野之地?
怎可以在看到糰子登基之前死!怎可以不明不白地死在此時此地?要死,該為了糰子而死!
絕對不能死。絕對不要就此白白死去。
只是這千鈞一髮的關頭,連自己都不能依靠了,他能找誰求救?
師父?哥?爹娘嗎?
 
他竟想起那男人。
他竟想起嬈羅菟。
 
捲髮男子始終是膝行到他身邊。
把他釘死的未央劍仍有部份埋在土裡。
那連表情都看不大見的人爬壓在他身上,一雙手壓在他頭顱兩側……
被掩去所有頭上光的那一剎,守嬈紙鬆劍,他想作最後一博,掐住敵人的脖子……
也許想給他一個痛快,那本該是他敵人、想置他於死地的男子避重就輕,沒壓上他的傷處。
他下巴凝聚的血珠,打在守嬈紙的臉上,滑下,溜進耳廓。
以為男子鐵定打算徒手掐死他(以單手已然足夠),但讓他始料未及的,男子撿起地上的斷箭。
那塗了藥的箭頭。
 
守嬈紙猛力拉開衣襟。
把那離宮出遊之前每人皆分發到的、以防失散的銀哨子掏出來,使勁一吹──
哨聲嘹亮,驚得林鳥同時振翅紛飛。
 
「對不起。」
那高舉起手的陰影掩蓋了他所有的光。
如此細聲認真輕柔地說完,男子的手落下,箭頭深深插進他的大腿脈!
「啊──────」
 
一根,拋開。
再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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