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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生花-第二章


深淺的粉色布條?
燕端盼倒疑惑什麼時候他弟會有這個心思去裝飾一棵樹了。
他皺眉向上看著布條,這聲喚回他的思緒,「他看我的眼神,活怕我會吃掉他似地。」
燕端盼轉過頭,無奈苦笑。
人家怕你會活生生吃掉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好不?好歹那三皇子被恐嚇威脅的時候還是個悄生生的可愛可愛孩子而已。剛剛也真是千鈞一髮,若非他情急生智,臨時編了套詞說『三皇子、太子,若守嬈大人的眼疾的確長治不瘉,很有可能是襲醫師怕會受到責難所以一直在胡掰,再讓襲醫師看也看不出個結果來。但臣下與守嬈大人早在孩提時代便是結拜兄弟,沒誰比我更擔心他的身子,若守嬈大人真有什麼事,為了他好,我一定直話直說,不如就等臣下來看看吧?』
三皇子聽罷不置可否,太子不知他倆私相授受、當然更沒異議,這一關才險險地跨了過去。
現下兩帝皇兄弟在說些體己話,不用他們服侍了,都放羊吃草去,這便分開兩組在說對方壞話。
 
「哥,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曾得罪那隻臭兔子什麼,讓他連我都一塊針對了。」
「別叫我哥,叫師兄。」最討厭被他哥前哥後地喚了,「我看是你連累我被小兔子針對才是。」
這傢伙還真的將那件事忘得七七八八了,究竟那腦子都拿來記什麼啊?
「為什麼不能叫你哥?」
他從小至大都叫慣了,叫得溜口極了,而且攀的這個關係又是全朝都無人不知的,現在說攀關係也太晚了,別人要他守嬈大人去攀,他也不屑呢。就這個姓燕端的不惜福。
「師兄帥氣。」
「你托不起。」
「你這妖子!」燕端盼一手拍下守嬈紙的後腦勺,守嬈紙反手抓著他的手腕,甩開。
「你以前都娃兒娃兒的叫我,幹嘛現在又叫妖子了?」
「娃兒可愛,你托不起。」
一輪快問快答的唇槍舌劍下來,他倆誰也不讓誰地互瞪著,守嬈紙剛被三皇子惹起來的火氣還沒平,正好有了個發洩對像,「燕端盼,我還有帳要跟你算。我怕你沒人要,好心叫你來看看有那個姑娘對眼的、娶回你燕端家當媳婦兒,那些小姐們我逐個挑選的,全部都是當太子妃的質素。若自己出街找媳婦,依你那男女通吃的調調找到的話我頭給你。而你拿什麼回報我?屁股後拖著隻臭兔子,我明擺著不讓他進我未央宮的。」
「他明擺著要堵我的,你說我能怎麼辦?見著三皇子連個禮也不行就繞路走?還是把他當透明直行直過?我除了笑嘻嘻的說好啊好啊、待未將陪你進去還能說什麼?我說,『我家義弟早吩咐我別帶野味進未央宮,你他媽的滾蛋吧』這樣?」

守嬈紙要生氣了,可是聽他表裡不一的表情跟說詞又忍不住想笑。
看這個燕端盼,好一個皇軍將領、位極人臣呢,又是端端正正的一張俊臉,可他就是有本事在一群主子面前恭恭敬敬、笑臉賠了十足十,任誰來看都是個正氣凜然的謙謙君子,挑不出絲毫破綻。但背地裡卻把他們一一罵得狗血淋頭,出口比他更髒,也不知道是怎養的、怎養才不會讓他腦子裂開兩邊,「哼,我肯定是你以前得罪過他,只是害我太多所以不敢跟我說。我不知道你是怎樣的人嗎?看見有人在就對皇子公主們卑躬屈膝的,一沒人在看?你連禮也不給他們行,欺負他們年紀小的。你當初欺負那隻小兔子的時候就沒想到今天的志願是當雙面人,現在可好,你當白臉,三皇子伸手不打笑臉人就光打我。」
燕端盼朝天翻了個大白眼,聽守嬈紙把他按的莫須有罪名按得那個理直氣狀、爽快淋漓,當年欺負小兔子嚇得抖抖就說要一口吞掉他的不知道是誰啊?罷,不跟他爭,「是、是,都是我,三皇子針對你的全都是我害你的,你有本事把所有錯都說成我的錯。三皇子伸手不打笑臉人呢,你他媽的就是沒給他笑過!」
「我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衝他笑?我賣笑給他有糖吃啊?他又不是我主子。」但說起來,「就因為糯米糰子是皇儲,所以他才處處防著我,他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看他從以前都現在招了多少女人進他菟絲宮?凡是我打算挑來當太子妃的人選他都先一步搶去。都不怕精盡人亡,最好就榨乾他。這場選妃宴他明擺著要搗亂的,你看著,待宴完了之後他又看中幾個姑娘要邀回菟絲宮了。」
真的越想越氣,他辦的這場花宴就打算盡早給太子立個太子妃,不讓那傢伙繼續囂張下去。
也不知道那死兔子是不是當不了皇儲所以懷恨於心,早早就在謀取自己兒子當下任皇儲,想得那個深謀遠慮、那個邪魔外道。偏生太子不急就急死了他,他三番四次要立太子妃都給阻撓,他選上的女人嬈羅菟永遠先一步到手,這分明就是作對!更氣的是,他被截足先登氣個半死,那顆糯米還在笑吟吟的,他是為誰辛苦為誰忙?
「龍生三子,最小的那個偏生最得真傳,都成精了。我家那個偏偏是恨鐵不成鋼!」
看看那隻死兔子,才幾歲人就那麼懂籌謀了,搶他大哥的女人搶得毫不手軟,搶到滿宮滿宮都是女人也不怕會陽虛,恃著那搞不清楚狀況的糯米腦袋疼他寵他、就處處過來玩他害他,阻撓他替皇儲籌謀未來,夾在兩兄弟中間、他兩邊不是人。
「好了,他防著你不就代表你有真本事?他們的父皇不也是百鍊剛,都給我們師父調教成繞指柔了,現下兩個玩得都沒影。師父能、你也能,他若真想搶皇儲之位也沒那麼容易。」燕端盼又呵又哄的,就怕他家妖子的拳腿不揍在桃樹上反揍在他身上,把他當沙包般出氣。說起師父,就想起師父要他好好照顧小妖子,偏偏最近被三皇子興風作浪出來的驚險場面越來越多。
他剛看妖子白著一張臉站在那裡,完全失了主意,若非有他,今天是熬不過了。
他口吻不禁認真起來,一手按著守嬈紙的頭,「妖子,你今天為什麼又不戴那個?」
他真知道自己的率性妄為會帶來多嚴重的後果嗎?
守嬈紙直直迎視著燕端盼的眼神,知道這義兄準備罵自己了,話也狠回去,「哥,我若整天都戴著那假眼珠,我的眼睛就賠出去了。」
他是有什麼辦法?不戴也不行,只能一天兩隻眼晴互換著來,不罩右眼、就罩左眼。
燕端盼一聽,又是心疼又是無奈的手一滑,撫著他的銀白長髮,「你明知道自己的眼睛撐不了多久,為什麼不告訴你家的糰子?師父不是說了,若你真的再暪不下去、或到你自覺跟太子的感情夠好了,就一五一十的坦白相告?我看是時候了,簾外春寒賜錦袍呢,他還不夠疼你?」
全朝誰不知道他倆的感情好?誰不道他家妖子是皇儲的身邊紅人?
他知道妖子害怕,只是再暪下去只怕心暪得住,身體就暪不住了,他看著弟的眼睛一天比一天更差,逐漸敗壞下去,把本來好端端的眼睛快弄得真的半盲,他不心疼難過嗎?「沒事的,天大的事都有哥替你撐著。你這些年對他好得沒話說,若他敢動你,大不了我倆連這該死的官都不做,齊齊去找他老爸你師父作個主。」
「哥,我會說的了。」守嬈紙感受著男人一下又一下順著他頭髮的溫柔,默默把額頭抵在燕端盼的肩膀上,只抵了一會兒便抽離了,他更像自言自語的悄道,「我找個時候便跟他講……」
「你哪次不是這樣答應我?又有哪次真的說了?」
 
守嬈紙不語。
燕端盼也不想繼續迫他,只是重覆撫摸他、安撫他,順著他剛被三皇子氣炸了的毛。
那帝皇家兩兄弟還真以為這個張紙天不怕地不怕呢,其實有一件事就讓他怕得半死。「也不用怕連累我,你忘了我爹是懾政王又是皇親國戚,他敢動我,我連他祖墳都挖出來。」
「誰怕連累你了,從小至大只有你連累我。」守嬈紙嘴倔,立即頂回去。
「是是是,我連累你、我就愛連累你。」他這義弟真一個睜大眼就瞎話的翹楚。「還有,你有沒有收到消息說在邊疆的囂狄晴總算要班師回朝了?三皇子那邊你多留意點。」
「還以為那黑軍主帥永遠都不回來了哩。怎?你怕三皇子會牽搭上囂狄家,有所動作?」雖然嬈羅國的武官遠比文官還多,但佔大比數的軍權大致分為三方,黑軍、白軍、禁軍。
白軍即是皇軍,以皇軍的雪白制服而得名;黑軍即囂狄軍,此外號亦同一個道理。而現任的皇軍將領就是他身前這個男人,只有樣子能看的雙面人大痞子。
「我不知道,小心點總是好的。誰又知道那姓囂狄的長成什麼人了?」
尤其三皇子好像從以前開始就處處針對妖子,那糯米糰子還以為自己的三弟有戀兄情結、妒忌妖子了因此從沒上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心裡有鬼,總覺得三皇子對妖子的底縕是知道多少的,才會每每在旁側敲擊,想要敲出個什麼來。
他只怕有天真的暪不住,妖子就會變成太子的把柄被有心人抓著大作文章,當首當其衝的炮灰。
「得了。那死兔子從小到大就滿心想著對付我,沒安謀反的那個心。我還不清楚他的斤兩嗎?我就怕他不敢,因為若他一讓我逮到,我立馬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燕端盼暗自思忖,還說我是雙面人咧,若我是雙面人,那你便是小雙面人。
剛在那小兔子面前誠懇得都快流下眼淚來,還什麼邀三皇子往我這白紙上寫字,噁心嘰拉一大堆的,才轉個頭就咬牙切齒、面目掙擰地說,最怕他不敢、他敢就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果然是跟他混久了,把他的功力沒學足十成也有八成,私底下十句隨便抓兩句都足以斬頭的。
 
燕端盼哭笑不得,沒他的好氣。
驀地,一陣勁風吹來,棉布尾輕輕擦過他的臉,他下意識伸手抓著。
抓著布尾,順著向上看去,他的心底有小小的疑雲浮起了……
……這手感、這長度,還有……這色,為什麼他會感覺如此熟悉?
驀地,靈光一閃,他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了!「操!」
燕端盼爆了一句髒話,立即鬆開手還退了半步,活像見鬼了,驚云未定。
他就說這個弟那有閒情逸緻去找來一堆布條逐一掛在樹上?又不是傷冬悲秋的姑娘,原來那是……「你!你這守嬈紙有沒有廉恥,把這些鬼東西大刺刺掛在樹上?」
守嬈紙答得那個爽快直接,毫不臉紅,「我是人,不用鬼東西。今個兒天清氣朗,正適合晾,不然你以為本少爺那麼閒嗎?」
他堂堂一個男兒漢也不想碰那堆布條好不好?若不是這數天的天氣好,若不是整個冬天那些鬼東西洗完後塞在藤籃子都快悶出氣味來了,他才不想要碰、不想要晾呢。沒幫忙的卻在大呼小叫。
燕端盼一張臉微微的發紅,也不知道是給他氣紅還是想到些什麼而紅的,恨不得撲上去砍開那腦瓜看看裡頭裝什麼,「你爺的,那有人會用輕功跳上一棵樹去晾這些鬼東西的?你就怕沒人看到這些東西是不是?你下次給我掛在朝殿那橫樑上、掛在太子的頭上去晾好了!」
守嬈紙仍舊事不關己地騷騷耳背,不知道義兄那麼激動幹什麼,「就算有人看見了也猜不出來。那有人像跟你那般親、厚?小時候我一大清早就吵著你幫我洗被子、洗褲子的你都洗慣了,洗得那個熟手技工、誰與匹敵呢,現在才來裝什麼男人的矜持?少來了。」
「就是因為你我才對娶媳婦這事幻滅的,我早知道是你!」
「我看姑娘們若知道你男女通吃,比你更早幻滅呢。」哼,誰對誰幻滅還不一定。「若真有人問起,我都想好了,一句『綁眼睛的布條』就胡弄過去了,全朝都知道我眼睛不好,誰會不信?」
「是,最好你只有一雙眼睛是用到這一打布條!條條都浸過血又洗過的,請問守嬈大人你眼睛是有什麼毛病?一連七天滲血嗎?血多到這個地步我怕是噴血了吧,怎麼你眼珠子就沒跟著一起噴出來?」
「你凶什麼?現在除了你之外有人吃飽沒事幹、來我未央宮後院看布……」
 
勒的小小一聲響起,兩人都住了嘴,立馬向音源看去。
那小侍從離他們仍有一大段距離,至少二百米之遙,他們聽音之靈敏可見一班。
小侍從看兩位大人如臨大敵的模樣都嚇呆了,動也不敢動,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剛只是踩了一朵落桃花,連自己也沒察覺,偏生兩位大人靈得像野獸似的。
他悄悄把腳給收回去,急急迎前拱手,「……守、守嬈大人、燕端將領,三皇子殿下吩咐小人喚你們回花園一趟,花宴已準備就緒了,可以擺席。」
 
燕端盼舔舔唇,伸手將義弟手握著的那劍柄按下來。
他與守嬈紙面對面的對立著,又貼得極近,都擋著了守嬈紙右手的動作。
小侍從看不到守嬈紙渾身緊繃、聽不到劍出鞘,他可一清二楚。
他的指骨頂著劍柄頂端,把未央劍給平平頂下去,仍感覺到那股要殺人的懾人氣勢,只能附在他耳邊輕喃一句,「妖子,沒事。」
 
守嬈紙看了兄長一眼,拇指一移,劍鏘一聲回了鞘。
燕端盼只想快快打發那小侍從離去,依他距離還如此遠,該聽不到他們的對話。
他隨口問了句,「得了,你怎知道我們在這?」
 
「這……這……奴才不知道,三皇子說『往後院找就是了』,奴才就來後院。」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守嬈紙與燕端盼急對看一眼。
燕端盼抹一把臉……他記得三皇子好像學過武藝的。
但卻不清楚他學到什麼地步,是否足以在他們察覺之前隱藏步音、來去無影?
 
這下子,事情真的糟糕了。

 
***
 

守嬈紙看他又在看那封信。
都不知道看多少回了,看來看去都不厭的。今個兒又討出來看,莫不是掛念父親了吧?
想來,在這小燸米糰剛過成年禮成為比較大一點的糯米糰子時,他父皇只寫了幾隻字就跑了個沒影,這些年來,他與嬈羅荼真的是有點相依為命的況味。
尤其那如同棄婦的皇后明擺著憎恨著他師父、明擺著不喜歡他,什麼『皇后在配搭衣飾上最聽守嬈八座的話』嘛都他自己吹出去的風,都假的,皇后看他的背影就憎恨他前面。
他埋怨著夾在他們皇家兩兄弟中左右不是人,這糯米糰子不又夾在他與自己母后間?
想著就有點心疼、心軟了,他輕輕把門閤上,繞到案頭後,替他磨墨。
 
嬈羅荼知道是他來了,也沒多說什麼,只瞧了他一眼。
然後又把眸光放回信上。
守嬈紙磨好了墨,從書案的下頭抽出一卷卷宗來,平平的攤開在書案上。
見狀,嬈羅荼一手拿信、另手拿起毫毛筆沾了墨,在那有點歷史的大國圖上點了起來。
「這些年來,你家師父也總算有心了,雖然都一年半載才捎封信過來,每次都不超過一張紙,可都會清楚交代一下他們身在何處……免我們擔心的。」
這一點,就點在大圖上一個叫『芍江』的地方上,往後一拉,與之前的一點連了線。「芍江。我聽是聽過這南方風景美好,都沒去過。我父皇跟你師父倒是跑遍大江南北了。」
這從他年少時代開始點起的線,縱橫交錯、密密麻麻,甚是壯觀。
嬈羅荼說了老半天,都不見答話,他擱下毛筆,「怎了?紙,你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從下午的花宴到現在都心不在焉的。」
其實守嬈紙何止從下午到現在都神不守舍,壓根兒是食不知味、如坐針氈。
嬈羅荼挽起一邊袖子,抬手就想往他額前貼去,給他不著痕跡的閃躲開來。
嬈羅荼就知道他不高興,於是也不嬉鬧了。
平常小紙哪會主動替他磨墨?今個兒反常得厲害,鐵定心裡有事。
二人都不說話了,良久,才聽到守嬈紙略帶猶豫的喚,「……糰子。」
「怎樣?」
他抬眼,雙目交投,他很是認真專注的等他,可是都沒了下文。
守嬈紙這時候滿腦子的迴盪著那把聲音、那句話:
妖子,你是暪不下去了,在三皇子掀了你的底之前,一定要先讓太子保你
 
但他……暪都暪了這麼多年了,教他一時半刻怎麼說出口?
他怎麼能像平常閒話家常般直接說出來?這是個太長、太長的故事。
又或許,只是燕端盼想得太嚴重,事實三皇子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過於杞人憂天。但就是現在不說,遲早也要說的,他再拖又能拖多久?但他對著太子那張完全信任他的臉,真的……難以啟齒,哥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再明天或後天吧,他一定會說的……只要不是今晚……
「……沒事。」他把捲在舌尖的話通通給吞回肚子去。「想問句你是否留在未央宮?」
 
「那好,我今晚就不回荼蘼宮了,咱們也好久沒促膝詳談。」
嬈羅荼鮮少看他這樣欲言又止的,就知道他有話說不出口。
他故作輕鬆的答完這句,又是一陣沈默籠罩而下,他低嘆一口氣,道,「紙,你心底還在氣我今天讓小兔子來搗亂。」
他那皇弟也真是的,總得三番四次來搗亂小紙辦的事,所有小紙給他挑選的太子妃後備有哪次不是讓兔子給討了回宮當側妾的?偏生他又心軟、寵著那唯一的弟弟,每次見他喜歡的都縱著他。
像今天,花宴一完了他弟又廣發邀帖,邀了好幾個看順眼的小姐回菟絲宮,過些日子大概又立側妃了,也不知道為什麼那樣缺姑娘。「我知道你花了很多心思,都看在眼內的。這麼著,我答應你若真看中了那位姑娘就第一個告訴你,好讓你替我籌謀。下次也不再讓那小子過來搗亂了。」
 
說完一大串求饒的,看他家的侍衛大人沒反應,知道這回當災了。
他聲音放得更軟,「……紙,別氣了。長兄如父嘛,這句不是你說的?現下朝中沒大人,他這輩子就我一個大哥,說起來小兔子也蠻可憐的,才小小個兒父皇就跑得沒影了,都沒怎樣被父皇疼愛過。現在我就代父皇多寵他點、多讓著他點,好唄?」
 
守嬈紙好像只把最後幾隻字聽進耳內,如夢初醒地隨便答了聲,「好。」
嬈羅荼看他的魂魄根本沒歸來,說他仍在生氣不像、沒在生氣?又對他愛理不理的,不知道要拿他怎辦,只好出最後絕招。「別這樣,我等下吃一碟糯米糰子給你看?不然兩碟?」
這是兩人之間的老把戲。
也忘了什麼時候開始的,小紙生氣的時候他就會表演吃糯米糰子去哄他。因為小紙說過看糯米糰子吃糯米糰子,自己吃自己,有趣呢,看他那滑稽樣子就是逗。別看小紙易怒、其實也易哄得很,幾個糰子就能哄得他笑開懷了。不過,若小紙主動吩咐下人給他準備好幾碟那玩意兒,他就知道大禍臨頭了,肯定是自己做了什麼讓小紙氣瘋了,他不把那幾碟全掃下肚子前都不得好過的。
守嬈紙聽他這般天大的犧牲,知道他是著緊自己,於是拉起有點勉強的笑痕。
「沒的事。」
 
他沒在生氣。
他那有在生氣?那有資格生氣?
他怕只怕他家的糯米糰子、春天的最後一朵小花對他生氣。
你瞧,嬈羅荼對他好,好到真的入心坎。他只怕會失去這些好。
 
哥,我真的怕得要命,你要我怎樣說出口?

 
***
 

當晚,各懷心事的兩人也沒真的談到了什麼。
頂多就是東拉西扯了幾句,嬈羅荼看他三魂七魄全沒有歸位,說十句只聽得懂兩句,也不纏他。
怕小紙是真的身體有那裡不妥快發病了,早早就趕了他去就寢。
 
現下,嬈羅荼獨個兒躺在床炕上,看著天花板上精緻的雕刻發呆。
未央宮內到處裝飾著兩生花。
傳說兩生花三十年一開,每次只開一天,甚是難得一見。它開的花在白天時,是素雅的白色,到了晚上,就變成了閃著淡光的幽藍色。第一束晨光降臨,它開花,過了一天在開花的同一時刻枯萎。兩生花呈白色時,是一種神奇的藥,此時採摘可救重傷之人,到了晚上再摘的話,它就是一種見血封喉的奇毒。熟真熟假無人敢說,只知道那堪稱一種傳說。
不知道小紙的師父吩咐工匠在未央宮雕上這花兒時,懷的是怎樣的心思?什麼道理?
嬈羅荼滿腦子胡思亂想、翻來覆去睡不下,他想起小兔子、又想起小紙。
想起今天下午跟皇弟的一席話──
 
在打發了燕端盼、襲非與小紙之後,他與嬈羅菟總可以說些體己話。
始料不及的,小兔子又與他提起那件事,又被他一口回拒了。
「兔子,你從小到大問我討多少次了,我又拒絕多少次了?你怎的就那麼橫蠻固執?」
「皇兄,我沒什麼是真的跟你討的,我就討他一個。」
「我也告訴過你,就他不能討。咱們三兄弟姊妹中你最小,大哥一向最寵你,你要什麼我不給你?如果你今天向我討的是死物,我二話不說、能動的全部給你移過去菟絲宮。但你問我討的是一個人,小紙是父皇給我的,你也知道的,他只服侍皇儲,你不懂嗎?」
「哪有只服侍皇儲的道理?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個皇儲侍衛的傳統也是硬按下去的。」
「小紙的師父也曾是皇儲侍衛,小紙就是他的繼承人,他教給小紙的都是其他侍衛不能懂的。皇儲侍衛肯定學了些帝重養成、學了些匡扶國政的事,這些事你的侍衛能懂嗎?小鳥的侍衛能懂嗎?看都不能看,問都不能問!我怎麼能把他給你?你我之間的這席話也別讓有心人聽去,別人以為你想搶我皇儲之位呢,都幾歲人,你說話就不能有點分寸?」
看皇弟不說話,知道他是悶著氣。嬈羅荼嘆一口氣,一隻手擱在石桌上,「你怎打小都大都放不開,淨想跟我搶他。你的侍衛服侍得你不夠好嗎?不夠周全?幸好就我懂你,知道你從沒打算跟我搶皇儲之位,讓人聽去不知道怎麼想,你活像一個亂臣賊子,還父皇跟我母后知道更不得了。你看小紙那字就該知道他動不得,父皇那一代用糸字邊的字、我們這代用草花字頭的字,你瞧這一輩有那個是糸邊的?偏生小紙的師父給他取了個紙字,這字舉足輕重,他背後是有他師父、我們父皇在撐腰的,你別真的去惹火他。瞧你這死心眼,你若真欣賞小紙那直性子、想跟他做個朋友,你就直接跟他說,別淨是三天兩頭去欺負他,小紙那人其實蠻好擺平的。」
「說到底一句,若我想要他,必須是皇儲?」
「說到底一句,若今天的皇儲是你,他就是你的。但這番話若給小紙聽去,你沒好日子過了,他還不趁機按你一個謀反罪名追殺你到天荒地老?呵,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你想跟小紙待一塊兒,也得看小紙願不願意,他討厭你討厭得要死呢。我把你們放一起,總有死傷。」
當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別再提。他是個人,我早當他是兄弟,不是能分的東西。』
小兔子笑了,但笑得有那麼點沒所謂、有點庸懶,好像壓根兒沒把話往心上擱。
他那隻弟弟還說什麼滿朝的文武百官都在看、都在傳,要他們收歛一點。
不知道他們底下那群官子若知道三皇子私底下淨纏著他、問他討小紙去,又會是什麼一張嘴臉?究竟他們兩兄弟誰還比較像有斷袖之癖啊?就想不透為什麼他弟嘴上罵著罪臣之後、又白子的,頻頻欺負小紙、卻廔敗廔戰地問他討,教不聽。
難不成他倆之間有什麼事他不知道的?這事他從不敢跟小紙提,知道小紙鐵定發飆,不想給勢成水火的兩人煽風點火,更不想收他皇弟的屍。小紙肯定按小兔子一個謀位,殺之而後快。
 
嬈羅荼想來想去都想不透,心結難解。
只能瞪著天花板長吁短嘆的,又思索起他這個打小就思索的恩怨情仇。
兩個都是他最親的人,他真真兩面不是人。
 
這一晚,未央宮的兩人各據一方、難以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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