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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煙花死亡-第十章、上



十六記得自己有叫燈兒去找找這詩者是何方人物。
他好歹想知道是那個毛頭小子比他遲出生千百年,卻能寫出如此燙貼的字句,是否有預知能力、詩者的真實身份說不定是陰界人咧!

啊啊早知除了忘川水,他留多張字條抄抄這幾行,讓頤右感佩一下他的文學修養也好……想著、想著,咯出一口甜。
他脫力於床上,眼前聚集黑點,漸漸失去呼吸。

他故意使走所有人,孤獨地死亡。

***

「蕊兒……」

「蕊兒!」
男人扯大嗓子喊,剛剛探過氣息明明在這一帶……可是遍尋不獲。
小人兒的陰氣還太微弱,要準確找出來並不容易。

「蕊……」
才說一個字,男人霍地轉頭,瞳孔變得狹窄如貓瞳。
視界的放遠極為急遽,周遭的境像變糊了,只有目標清晰!
他終於是看見那個女娃了。
而女娃顯然也看見了他,於是得意的表情半秒轉為哭哭啼啼,嘴巴唸唸有詞的……
男人的腳跟撃地,眨眼間,他便來到女娃面前。
聽得出她語不成句的一聲聲,「爹爹……爹爹……」
女娃倒懂作戲的,看見他便驚恐地死命攬過來。
「剛剛那隻大狗狗想咬我!我真的好害怕喔,幸好爹爹及時趕到,不然蕊兒一定會給牠咬成一塊塊的……那時候爹就認不出我了……」
「你的意思是,你獨個兒很不小心的走到這兒,惹到了一群魔物中其中一隻來咬你……」
頤右低下視線,只看到女娃兒的身子一僵,紮成沖天炮的髮抖了抖,「然後你因為太過害怕,所以扭爆了牠其中一個頭?」

男人再度抬眼,看見趴伏在地上抽筋的巨大魔物,那魔物足有娃兒三倍高度。
擁有四個頭顱、曾經風光的牠現在正可悲地痙攣,被扭斷了頭的脖子正噴出大量黑血……
成潭的黑血溢上男人的鞋頭,他無比厭惡地退後兩步。
願他剛才沒有看到這束小辮子的女娃正威猛地踩在這頭怪上。
誰來告訴他,一定是他眼花看錯了。

小娃兒勾起腆意的笑、低聲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迷路進來這兒了,那大狗又想咬……」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親愛的爹爹低吟一聲,「那些不是狗。」
「……你拔走了線圖的線?」
那頭魔物的脖子上纏著的……線!只可能是勾線圖上的線!
「呀呀,沒爹爹在身邊蕊兒覺得怕嘛,所以扯了一條短短的線作護身符!」
頭痛地呻吟,頤右現在只希望線圖沒有四分五散開來,「我說過多少次,不准你……」
父親的教訓進行到一半,突然,魔物凶猛撲起!
捲了兩圈的厚長舌頭伸出,眼看就要將女娃捲食,女娃細細尖叫一聲,躲進他懷內!「啊!」
他食指撥了撥,魔物的舌頭便凝在半空,沒法前進!
「不准你碰那幅線圖!」食指再動,足有四米長的舌頭碎開。
被割開十六七塊的粉紅肉塊四散,魔物痛極地腳底一撐,整隻暴衝而來。
在他懷中的女娃下意識地瞄了瞄,以為將看到恐怖的血盆大口,卻只得一片漆黑……
只因男人的腳底下憑空轉出一圈又一圈的線,包圍著他倆,遠看來就像線綞。線壁擋住了血雨、擋住兒童不宜的血腥畫面,維持了眨眼時間,散開,女娃眼前已無魔物。
一地的血肉碎塊,全是正正方方的形狀。
只是兩下指動,魔物消失無蹤。

「哇,爹最厲害了!也教蕊兒用線好不好!?」
不公平啦,爹爹是陰界第一的差爺,她也至少得當陰界第二!
「你唱歌哄牠們睡覺就很夠了。」冷冷地拋下一句,男人離開這對娃兒來說太危險的地方。
他每踏出一步,魔獸們便自動讓路,等級較低的獸隻已在發抖。
「討厭……」娃兒緊緊扯著他的衣襟,辮子動來動去,害他臉上癢癢的。
男人穩健地步步離開魔獸棲息地,踏出最後一步。
然後,潭內妖物同時切開四分五裂,呻吟也無,一切寂靜無聲。

「爹,我跟你說喔……最近我聽奈何那邊的魂魄說陰界就快辦婚禮了!他們說要娶鬼娘很熱鬧、很好玩的!到時候整個陰間都在慶祝咧!新娘子會坐一頂很大很美的紅轎子下來,然後有樂隊在吹那些角子啊笛子啊……」

對此事不感興,頤右只是任娃兒興奮地說。他一向不多話。
良久,才沈吟一句「坐轎子『下來』?」

「對啊!那要迎娶的新娘子是陽間下來的呀,好像是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啊啊我真的好想見到她啊,快點見到她便好!都怪爹爹啦,都不帶人家上去玩,只上過去一次……」

頤右按了按發痛的額角,聽娃兒的吱吱喳喳都耳鳴了。
帶她上去人間玩的唯一一次,也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只待了不夠一時辰。
因為她拎了隻東西跑過來,很興奮地說『爹爹,我找到狗兒了!』結果他定晴一看,那是狗兒!?頤蕊一手拎著男孩的衣領跑過來,像布偶般被拎著的孩兒哭紅了鼻子,好不可憐。
他從此放棄了讓她搞清那生物的真正定義。

「爹,我聽小宵說,新娘子最特別的地方是有長長的白色頭髮!可是不顯老,樣子還很年輕漂亮,就像我們陰間人一樣!很奇怪是不是!?爹也覺得很奇怪吧?究竟她是陽間人或是陰界人呢,現在大家都在說啊……」

頤右的耳鳴越發嚴重,已經不大聽得見娃兒在說什麼了……
突來,劇烈的頭痛擄獲他,腦海中閃過幾個字眼──

白髮。
誰在床上披散一頭黑白交雜的髮絲,直到糾纏指腹之間?

漂亮。
他也曾覺得那方小人兒是世上最漂亮的人,無可取代嗎?
她卻常常愛理不理地,拍著大狗踱步離開……遠去、遠去……

「爹──」
雷神轟耳也不過如此,娃兒扯起他的耳朵大叫,「啊爹爹最討厭啦,都沒有在聽我說話!」
頤右的神智晃了晃,抓不住的線索又化成沙從指掌間溜走。
「總之你以後不准到線圖那邊去。」
「可是……」女娃想說話,才轉過身子去就被父親的冰冷視線瞪得噤聲,「可是……爹明明已經有娘親了!還在織線圖,圖中的女人也不知道是誰,爹緊張得什麼似的!……」
男人看見妻子已在不遠處。
「不准再亂說話,頤蕊。」他把扭來扭去不安份的女兒放下,「過去你娘親那。」
「爹……」
還想再說什麼的頤蕊,看見父親冷凝的臉色,只能負氣地跺腳,跑去跟娘親撒嬌。

***

「祝。」

「小祝……」
長長白髮曳滿一地,從地下追溯而上,便見到躺於床鋪中的男人。
一聲又一聲叫喊從床堆傳出,男人耙了耙披臉的髮向後……「祝……祝啊祝……」

仍舊沒回應。
良久。

「祝──!他奶奶的你再不給老子滾過來今晚就吃他媽的狗肉窩!」

遠遠傳來一聲哀哀的狗嚎。
眨眼之間,龐大的黑影便顯現在門板上,巨狗以最快速度奔來、數百米外用不夠一瞬。
心急的巨狗將門板撞破,男人立時呻吟一聲。我的門板啊……
「汪汪──汪汪!」巨狗在床邊跳躍,天花板落下塵、地板震動。
看不見主人仍很興奮地尾巴狂搖,小祝咬扯被子,希望讓主人從被堆中『掉』出來……
「咳咳……」惹起的塵埃讓男人咳了兩聲。
「好了好了、夠了,給我過來。」蒼白如屍的手揮了揮,巨狗乖順地貼上去。
說時遲那時快,鐵狗的身軀碰上了手,立時轉為赤裸的青年。
「扶我起來。」
「好。」青年雖說平時作事笨手笨腳,好歹日子有功,此刻老練地把主人拉起來了。
十六如布偶般被拉起,關節發出僵硬的喀喀嘎嘎聲……
總算是坐起來了,十六狠命地動著死屍般僵直的手腳。青年在一旁看著,多想說『主子這樣用力手臂會又飛出去的』,怕被打頭所以不敢說。

他有他的起床運動,那邊廂,門板被輕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青年。
「爹,已經是晚上了。」青年舉起單手,袖子中鑽出一道金光。金光順著捲上他的手臂,於指掌間靈活地溜轉,看真點,是條銅金色的小蛇正吐出鮮紅的信子。
「現在你是我老子還我是你老子,睡多久干你屁事。」
「爹,把珂姐還你。」短髮青年的手向下放,小蛇下地化為妙齡小妮子。
「十六主子。」阿珂福了福身,笑得無比甜美,開始整理亂糟糟的被窩子。
當看見那隻赤裸的笨狗舒舒服服抱著被子在磨時,便變多一條臂胳,狠狠地打下他的屁股!
「別壓著被子,笨狗!你想對主子的被子幹什麼淫事!」
小祝慌遮著發紅的屁股,哭喪著臉挨去青年腳邊……「小燈,你看阿珂又欺負我了!」
才要習慣性地撒嬌,腦袋就先給身後人握住了。
那是主子的手,他不敢掙。

十六接過青年塞好煙絲的斗子,舔唇道,「燈,我有話跟你說。」
「是,還聽爹爹教誨。」青年正色了點,還有點緊張。
十六吸了口煙,呼出,「你的珂姐從小照顧你到大,你叫她一聲珂姐,不管是不是跟我,她以後都顧著你的了。至於小祝我要用,你別三五不時把他拐到別處去,雖然我叫他回來他絕不敢不回,可是造成我的不便了,不是?」
他知道這三隻的感情好,好得緊。
自是好了,這兩隻守川獸看著男孩的出生直到現在,把屎把尿的將他帶大。叫得出一聲姐,阿珂還有點輩份在,狗狗則是從小被這小娃兒騎到大的,無論是人類還是狗兒模樣都好,都被他扯著頭髮扯著耳朵,咯咯地笑著玩騎狗狗。
青年的眼神黯淡下來,又閃過一絲倔強……
「小祝喜歡我。」小祝喜歡跟著他呢。

十六總算是瞧他一眼,舌尖掃過前排的貝齒,輕道,「喜歡你,說得真好啊。」
「你這麼一個皮相,誰不喜歡你啊?嘖嘖……」蔥指一繞,煙嘴就向著他了,「這樣一副說美是美、是俊是俊的皮相,小祝連你哭得像猴般的嬰兒臉也看過了,我想他真真喜歡你。」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長相極為標緻的青年微垂下頭,眉頭英氣、睫毛卻既長又捲,「我以後不會擅自帶小祝出去的了。」
之後是一段極長時間的沈默,十六一下又一下撫著小祝的背……
小祝趴在被子上,被摸得舒服地瞇起了眼。
身後,阿珂執起半月梳,仔細地梳著曳地白髮。
青年坐不是站也不是,良久,看見女孩給他打的眼色……
他急步走過去,接過梳子,接手那頭柔軟而幼細的髮段。
「爹,別氣。我這皮相子就算再美再俊,也是爹給我的……」

這皮相子……
是爹給我的。

十六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如何的。
燈卻清楚地感到手中的頭髮、父親的身軀都狠狠地震動一下,「爹?」

「出去。」

關心換回的竟然是決絕的話,青年的表情一凝。
「出去。」十六重覆一次,稍稍收擺掌心……
平齊指甲不自覺地刮到小祝的背脊,小祝吃痛跳起!「嗚──」

「鴉找你,在外頭等有點久了……」
把半月梳交回阿珂手上,青年轉身出去,「我先出去了。」
看出阿珂青金眼睛中帶著擔心,青年向她勾起微笑,推門出外。
才推門,頭頂就出現了另類的溫暖。「鴉。」

「乖。」男人的大手摸亂他的髮,然後肩膀微微動了動──
夜色中,身後的大翅膀剎那收入背部。
「你那睡得跟死了沒分別的老爸捨得醒來沒有?」

「醒了。」

「怎?沒精打采的?」打這孩子從一口可以吞掉的個子看到現在,春魎也多少清楚他的表情。
短短時間沒見,他也忘了有多久了,一兩年有吧,如今一見,出落得更恐怖了。
綜合十六跟頤右的樣貌的人。
他怎看怎恐怖,一想到他倆真的搞出了這孩兒出來,就更恐怖了。
頤右般梭角有型的眉,十六般既長又捲的眼睫子。十六漾淚般的桃花眼是招牌,頤右的直挺鼻子削弱了那分柔弱感。我的閻老大呀,這是什麼樣一個妖物!
即使他的皮相並不是十六給予的,卻相似得足以讓這小子並不懷疑自己與十六的血緣關係。

「沒事,我又說錯話惹他不高興。」青年擱下一句。
春魎回首時,青年的身影已融入夜幕之中,像一縷煙霧般不見影縱。
就是像他般強的陰界人,有時也驚嘆於此小子的不凡。
春魎甫踏進,小蛇從他的鞋頭邊滑出去。
料想是十六吩咐阿珂去顧著那小子的。

「小子哪去了?」他一進去,十六砍頭就是這句、些許厭煩地問。
早告訴過他不准入黑之後走太遠的,讓尋千找到他怎成?

「我的孟大爺,你以為我有天眼通不成?」明明是自己把人罵走的,現在他媽的脾氣發到他頭上來了,豈不無辜?「你養得那小子可好的,一轉眼,變戲法般消失了。」

「我那有教他什麼屁。」他是會教記川什麼東西?
他這個守川人何德何能呀,莫說笑了。要他再搞和下去怎麼得了,記川本身已夠強了。

「我說,你在擺什麼老爸的架子?你是不要養的話,當初就不要搶啊。」

「干你屁事,春魎。」十六將頭顱倚在狗狗的背上,好一個冰枕,「你以為自己是他的誰,他的好叔叔嗎?少把自己托得那麼高了。我供他吃的住的還不叫養,是要幹他上他才叫養了?即使我煩心,至少未把他吊起來打,不用你來憂這個心。」

「我當然懂,就像你當初『養』畫薇一樣啊。」鳥妖聳聳肩膀,翅膀這次變得有點小,他只飛到屋房的樑上落坐、撓起雙腿低頭看十六,「我看著你簡直是看見孟十娘了。你也只差未動真格地打他是吧?對啊,呵,要真打起來你肯定會被那小子硬生扭斷脖子!我只要想到都會笑。」

床上的男人微微抬眼,向上瞪他,眼神雖怒卻更似嗔。
「你好膽下來,我就先扭斷你鳥脖子。」

從上往下看,十六的髮白得像雪,深厚而不溶的積雪。
春魎抓抓髮,雖然他是幫凶之一,決定也不管這閒事了。「那小子十七了,不再是小孩,夠懂恨了。」夠懂了,很懂那種。
忘了那小子多少歲的事了,曾跟他說過,很怕會討厭爹爹、覺得很害怕。
多少年前的事呢?也許現在已經很深了。
那小子著實長得太像頤右了。十六很少正眼瞧那小子,就像頤右害怕正眼看著十六。

「你以為我會在乎他恨與否,我還得多少日子能活?快帶著他的恨意魂飛魄散了。」
皮相?皮相不是他給的。
還聽爹爹教誨?還聽爹爹教誨……這是什麼屁?他聽到都想笑了。
他現在與孟十娘那女人有什麼分別?有啊當然,他從未出手打過那孩子……他也真的很想找出那分別來,「……我是他的誰啊?」
低喃著,十六輕啟粉唇,把煙管含進去。

你是不養的話,當初就不要搶啊。
春魎摸摸鼻子,自己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吃了一驚呢。
……好歹,當初不顧三七二十一幫著他暪、沒有真把鬼嬰奪還給尋千的人是誰啊?
「十六,我說真的……若不是那小子紅著鼻子、扯著我褲腳。我早不管你死了沒有、死在那裡了。」
當年,他是知道十六斷氣的,他知道十六陽壽已盡,遠在千里之外能感應到。
如果他在那三個月之後不是心血來潮來大宅看看的話,就不會看見那守在床邊的孩子,瘦得只剩骨頭,鼻子紅紅卻沒有哭出來的孩兒,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地扯扯他的褲腳,問,「爹爹為什麼不醒來,他已經睡很久很久了……」

那時候躺在床上的十六,陽壽已盡,沒有呼吸。
頭髮全白,仍生長至曳地。看起真的就像睡著了,他臉容依舊漂亮,似下一秒會睜開眼睛。
名叫孟燈的孩子,已經寸步不離床邊三個月了。
手腕瘦細得一握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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