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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煙花死亡-第九章、上


黑白斑駁的髮,在他每一步踏出時輕輕的搖晃著。
他像逛街般自在,偶爾還舉高了藕臂,兩指轉著煙桿子,轉出一個又一個孔雀藍的光圈。
好不容易,夜更深之時,他在民宅中間停步,光圈的揮動更快了,隨著光圈的轉動越撥越快……
他面前的宅子開始扭曲、順著圈動的方向扭轉,境像剎那變了水潭,水潭的漣漪向外擴散,轉換成新的境像。扭動色彩停下,宅子中央多出了棟跟左右兩邊完全一樣的宅,驟眼看下根本沒發現多出了一間。

宅子內傳來哭聲,聽起來又尖又響亮,是嬰兒的哭聲。
十六在外頭站了一陣,根本沒有人招呼他,他不滿地扯扯嘴角、推門進去。
門沒有上鎖,皆因除他之外無人能進,裡頭的擺設也是華麗整全,該有的不會少。他對跟他很久的僕獸都是有心的。
才進去,不意外那些吵到耳痛的聲更響了,死小鬼不要命地大叫大鬧。

「嗚嗚……主、主子……十六主子…」
盤腿坐在地上的青年,手抱著一個渾身光脫脫的小嬰孩,嬰孩拚盡了喉嚨來哭就算了,青年也淚流滿臉,鼻子一抽一抽地。
十六挑起一道柳葉眉,這是怎麼著?那個小魔怪要叫要哭都罷了,笨狗也是這個樣兒……
該不會是弄掉了本來的鬼嬰,不知打那找了個冒充的回來騙他吧?
湊前一點看,嬰孩胸前真有個亮藍咒文,這才寬心下來。
青年彷彿受了不少委屈,哭得臉紅紅、淚汪汪的眼直瞧著他,主子主子好多句沒個下文,十六都快一巴刮過去了。
「十六主子安。」這時候,一個妙齡女娃捧著盤涼水走出來,明是沒空手,卻又變多了一條臂胳,一巴掌拍下笨狗的頭,噹一聲宏亮。
「我說你啊!」她將涼水擱下來,先搬了張錦椅子給十六坐,「那只小魔怪哭哭啼啼就算了,你湊什麼熱鬧一塊哭,吵得耳都痛了!」
十六坐了一下,屁股都還沒坐暖又站起來,插入忙碌的一雙僕從中。
「怎麼著?擺這小東西不平?」
把娃兒交給阿珂他很放心,那女孩手腳靈巧,至少狗狗可以擔些托托抬抬的工作。
現在看小東西一哭,狗狗就跟著一塊哭,就覺得逗趣了。看來他們也不見得辦很妥。
「主子,這差事可真難為咱倆了,這小娃兒吃喝拉撒都起勁哭。」平生都沒有照顧過小娃兒的蛇獸都很頭痛,湊多一隻狗兒,都快有耳鳴了。
「老子來。」纖指一撥,煙桿子轉了圈被他咬著,然後他揪起嬰兒的一腳,直接整隻倒吊。
娃兒哭得臉紅耳赤,大大的烏黑眼兒滾出大豆淚珠,哭得更猛了。十六把他像小動物般吊高,直到四目相對,才一手掐著小鼻子。
阿珂看著主子簡直在虐兒,狗狗連哭都不敢再哭了。
被掐著小鼻子,娃兒還張大了嘴巴在叫,十六索性也將小嘴夾住,看他還哭得出什麼花樣來。
於是哭喊漸停了,娃兒的臉色發紅、然後發青紫,十六都不放手只是瞧著。阿珂雙手絞著絲帕,擔心主子一個搞不好把娃兒弄死了,「主子…」
看娃兒停了叫嚷,十六手一甩,將小東西丟回阿珂懷裡。

剛剛他仔細地瞧了一陣,那娃兒的臉容標緻,長得多像畫薇,可也有點像頤右。
大抵是因為頤右用去了半條命救回他,有點沾染到了。
究竟是人胎還是鬼嬰呢?現在尚未出現任何的徵兆,看起來真的像普通小娃兒一只……
十六托著腮,看著狗狗跟阿珂七手八腳地替娃兒抹著身子,他任由思緒漫開來。
擱在椅扶上的手,指尖上沾了幾滴娃兒的淚,晶瑩剔透彷彿露珠……
他被說不出來的異樣感覺吸引了去,好一陣子只能盯著指尖的淚水瞧,心底忐忑。
尋千想要此鬼胎,卻又不得名正言順地從畫薇手中搶來,迂迴曲折地牽扯了他跟頤右搞和,大條道理不從人類手中、而是借他的手殺了人類讓鬼嬰飽吃人血從他這搶回嬰孩。
究竟……這嬰孩有何特別?尋千想要的是鬼胎還是陽嬰?為什麼非此孩不可?

許許多多的問句在心底聚成了旋渦,將他的思緒捲扯下去。
不知怎生出的念頭,他將指尖伸到唇邊,一舔,舐去了指尖的淚。

然後他渾身一震,腦袋像被人用錘子反覆地敲開般疼痛不堪!
他眼前出現了……
忘川河畔、那幅巨大線畫、闖進線畫陣的小十六、正在控線然後露出驚愕表情的左左。
碎成片片的小碟子、潑刺的櫻色胭脂、女人蒼白的手、沾上血的長甲、刮得紅腫的小臉……
還有太多太多,從前的一幕又一幕鮮明得像看皮影戲,重頭在他面前發生。
十六瞪大一雙水眸,坐於椅子上失神了好幾回。
陰間人是沒忘性,可這挖盡腦袋再撥放的畫像是怎麼回事?
這孩兒難不成就是……不可能的……

「主子又犯病了嗎?」小祝掛著一雙紅通通的眸,將大手擱在他眼前搖了搖。
十六滿眸盈滿巨狗的樣兒,卻是可以清晰的背誦出他小狗狗時的糢事,這個發現可不太美妙,讓他冷汗直流。
「沒事兒。」他拍拍小祝的手,看向正在搖籃子中的小娃娃「小祝乖,再抱孩兒過來給我好生瞧瞧。」
青年不疑有他,從阿珂手上接過了已半入睡的娃兒,就放了進十六的懷中,「吶。」
娃兒的睡臉天真無邪,剛剛哭吵著的凶狠全消失了,剩下甜甜乖巧的樣兒,很是討喜。
十六凝視他,輕輕撫摸娃兒的嫩臉,臉上還掛著兩串水痕。
娃兒彷彿懂性,再往他懷中挨近了點,小拳頭抓抓,抓住他黑白的髮……

閻老大呵,忘川是他每天對著的風景,困他一輩子的河岸。
相反,記川是陰間最為人熟悉,最荒謬不實的傳言。
傳說忘川記川,一反一正,同收顛覆一生之效。
但如果,傳言不再是傳言,記川是真的存在呢?

放眼天下,尋尋覓覓。
又有誰能想到,記川不是一條河、一個地方、一件法寶兒,而是,一個人。

***

影子拉得長長地。
月光如金粉灑了他一身,他只是靜靜地倚著牆,等待、等待。淡綠辮未在鞋跟附近盪著。
他撓起雙手,充滿耐性,似乎可以這樣等至永久。

良久,十六踏出宅外,宅門自動地關上,內頭靜默一片已沒了哭聲。
他不用抬首,便感覺到頤右的氣息在這附近,現在卻是穩定溫和的氣息,不暴戾不血腥,讓人感覺舒服。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了男人的身邊,然後牽起了手,回路慢往。
於是,影子多了一個,交疊在一起。

頤右來接他回家。
這些天來如何耍弄這男人至筋疲力竭都好、讓他吃盡苦頭委屈,他卻還是不怨不尤地守在這兒。
只為了接他回家,或許,也為了能趕快把煙絲拿來給他。
他們像相處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散著步,牽著手不急趕,彷彿還有許多的時間,許多的下輩子。
不用語言,了解彼此到心坎中去。
十六伸手,指尖摸了摸頤右的額角,那裡被銀角刮爛歪歪的傷,快要看不到缺口。
其實是自己親手狠砸的傷,他撫慰的舉動卻自自然然、似完全不干他的事兒。
頤右也停下步來,微微彎身回應他的關呵。
然後他拿出了巾帕,攤開來,一小堆的煙絲就擱放那兒。

此情此境、此心此情,這男人拿出來的竟不是什麼訂情玩意兒,而是一堆臭魂。
你也真是夠沒情趣了,左左。
十六笑著搖搖頭,卻沒有拒絕他最窩心貼心的付出,他將煙桿子擱下,要頤右服侍。
他只是,心酸了甜了澀了,所以此際完全不想拒絕、也拒絕不來。
月華跟這夜都太美,也許一時迷惑了他原本的信念,也許他已搞不清什麼才是對這男人真正的好。
就這晚,他放過頤右、也放過了自己。

他踢走鞋子,雪白腳丫踩在石地上,感受地面的冰涼粗糙。
一手夾著煙桿子,另一手牽著頤右的手,他們走著。這樣的夜,連抽的煙、吸的空氣都是醉人的。
頤右知道了他藏嬰的地點,是的,不知道也難,他每隔數晚都來一次,頤右每分每刻都放於他身上的眼睛怎可能留意不到?
只是頤右也知道無用,他的結界一關便無人能進、也能隨時轉換地方,知道地點沒多大作為。
其實頤右可以將鬼嬰奪還給判判,但他沒有,這男人只是順了他的所有心意,不管對錯。鬼嬰的事,他不想讓男人牽涉進去。也是深知他出外做什麼,以往頤右都跟到一半便停了,鮮少真的守在外頭等他,怕惹起什麼誤會吵鬧。
但今晚。
但今晚也許頤右是記掛他的病、是趕急著將食魂給予他,更寧願他是掛念他掛念得太緊,心頭迫急著要見,所以來接他歸家。
十六還在發熱,高熱不退,可頤右的手卻比他更暖,牽得緊緊地。
會為了頤右等待他的影子而感動的自己很窩囊吧。其實心底也明白,如果他是如此易趕走的人,從一開始小十六便不會愛他如斯。
他們剩的時間,不多了。

有一下沒一下地抽吸著煙霧,過了頭的饑餓讓他抽多少也沒飽腹感覺。
「難抽嗎?」頤右看他抽得隨意,一點不像餓壞的人,不禁擔心他吃不慣味兒。
十六瞧他一眼,難得婉順地搖頭,「沒事兒,很好。」
只是他連什麼味道都嚐不大出來了。
「改明個兒我去遠點的地方,找些純粹的魂魄。」
「別。」十六的手腕一轉,煙桿子收納在衣袖中,他將頤右的辮子拉前來,扯玩,「甭忙。」
將月光下蒙成青金的髮絲,用手心搓動著、把玩著,記起左左還是愚蠢小馬尾的時侯。
怎麼一晃眼,左左長成頤右,仍最懂得愛他寵他惜他,但他們的路都走到快盡頭……
「當時怎麼想到要留長?」
難為小十六天天拉他的小馬尾,當拉牛鈴、門環般順手,痛得他眼紅了,拉不怕竟然還留長了。
頤右也一同瞧向自己垂地的髮未,「就怕你不扯了,索性留長讓你扯得更方便。」
其實心底也知道答案,十六就是想聽他說、親口說,於是得意又不屑般哼笑了聲。
「還記得那條小馬尾,天天在我眼前晃來晃去,蠢斃。」
頤右只笑不語,笑得仍是這麼惹得十六心癢的孩子氣。
他們寧靜地享受此刻時光,離家還不知尚有多少路,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如果鳥妖看到他倆如此你儂我儂,必然嚇掉了下巴。
「不知人間那個叫什麼祭典,轟轟烈烈的煙花,拚命地放。遲些與你再看一趟。」
知道十六喜歡,想讓他看到生厭。
「好。到時侯你先佔了個最好位子,老子有心情才大駕附你的會。」

想起陰間忘川河床的將死花火,又想到了些放心不下的人。
十六拆開他髮的束線,在手心梳順著他的髮,「阿珂跟狗狗跟我很久了,雖然有時笨手笨腳,可心是一直向我的。」
阿珂跟小祝他真從小看著長大,當時小祝還是能抱在懷裡呵癢的小狗,眨眼竟如此巨了,仍然單純沒心眼,他捨心不下,怕被別的主人都欺負小祝養不熟。
但銅蛇鐵狗跟忘川河是連在一塊的,天職是守奈何,不是守他,遲早是要換主的,「你以後多顧著他倆。」
頤右立即想說聲不,卻又顧慮到十六真正考量後事的心情,於是沒有說話,隱隱咬住了唇。
「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十六扯扯他的辮子,看他一副不甘不願的表情就想笑,「之前打了狗兒一掌,你以為我記不得,裝聾作啞?總得還。」
他捨不下的這個心,頤右該明白才是。
十六起勁地扯,扯得過隱,頤右只撇撇唇幾不可聞說了句好,他也就罷了。
「咱們莫說這個,跟你說說孩兒。」
他此言一出,頤右心底一凜,孩兒他一向相信十六不會傷害到娃兒,十六也從不主動提起。
「娃兒的事你顧著就好。」
「哈哈,你慌個什麼勁?你那有好膽跟我搶,沒安謀取的那個心。」牽起頤右的手,他笑得恬暢。
頤右待他如何難道他不懂嗎?成了,早就知道男人沒有搶奪鬼娃去領功勞的心,之前的罵都是誣衊他、挑骨頭而已。但,娃兒是記川這事兒他絕不說,頤右知道越少越好。

「左左,給我一個字吧。」突地插進了另個話題,他問得理所當然,從不按理出牌。
頤右疑惑他的用意、似懂非懂,但只要是十六說的都順他意思。
放眼,旁邊只得牆跟宅,還有天上一輪月,月框著一層銀銀白白的潤暈,讓他想起了……
想起了,那天他跟十六說愛、在走廊牽起了便不放的手,華燈灑下來明是沒溫卻很暖烘,「……燈吧。」
「燈……燈呵,好字呢。」
含在唇邊唸了兩三遍,彷彿要把字刻進心板,記得牢牢地,十六緩慢地勾起唇角……「你知道嗎?娃兒呵長得多標緻,像我。」
說畢,看見頤右的表情快要笑話他了,又補上句,「也像你。」
他倒沒說錯,他與畫薇一個樣兒,像畫薇亦即像他,跟頤右的陰氣混合起來,活脫脫是個俏人兒胚子。男人果然被這句震憾到,於是腳步停下來了,面對面站著。
鬆開了頤右的十指緊扣,十六的雙手環上他的頸項,蹭蹭他,「歡喜吧?」
即使他不能真為頤右生,左左更不能為他孟家留什麼血脈,不想鬼嬰之事牽涉到頤右,但卻私心以後即使發生些什麼,頤右可以多顧著這娃兒。

千迴了,百轉了,也許他仍是那眷戀著夢中情人的傻小子,他還是騎著鐵狗橫行霸道的女娃兒。
明明十六曾斬釘截鐵地說過,不生的,因為半點不想痛到,為了傻小子不值得。
她都如此地說出口了,他便也不爭,其實心底卻有多想望、多想望小十六為他生個俏娃兒,像十六般嬌美、最好也有他的樣兒。
到後些日子,得悉十六是男,抗拒過、接受了,更不曾再想過生兒育女之事。
世事是怎樣一個巧合,不再想望過的,又回到他們身邊了。

心底一陣翻騰,想起初識與千年,頤右攬著他發著熱的滾燙身子,聽著他的心跳聲,攬得好緊好緊。
他還記著小十六坐於大鐵狗上,回頭一瞧的嬌蠻可愛模樣,她說,要娶可以;他也記得鐵狗漸行漸遠的影,然後眨眼便消失於他眼前……
他不想失去他,一點也不想、真的不想放手。只要不失去他,他願意付出任何的代價,真的,要他魂飛魄散、要他怎樣也可以……「別、別…」
說了很多句的別、別,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麼,別走、別遺下他一人、別要他一個人孤獨活著千年,別、別。
根本沒人能取替十六,沒人能。
頤右埋在他的頸窩,十六攬著他的後頸,擁抱他承受莫大痛苦的顫抖身子,能想像他眼眶泛紅的樣兒。透過男人的肩,他看著月、無私的自私的月,他們的愛在月下完滿。

「……別趕我走……」
頤右攬著他,臉抵在他的肩,嘶啞地喊出了這些天來的心底渴望,只是想陪他最後這段日子,如此而已,「別趕我走,求求你。」
「求求你……」如果連他最痛苦最難受最需要他的日子,都不能留下伴著,他一定恨死自己、恨不得殺了自己!
「你如此求,教我還怎捨得下你。」十六幽幽呼一口氣。
是怎麼一個厲害,掬心挖肺法讓這驕傲的男人也得以求他?
如此一來,更教他難以割捨得下這塊心頭肉。
雖然真不想頤右看著他老死,但若他老了殘了臉皮皺了髮白了,頤右便不再愛他,那他發誓只要這雙手還有力氣抓起裁布刀的一天,也要這男人陪葬。
若因自己臉容殘敗了,就放手讓他走,那人不叫孟六十六。
既然頤右親口說過愛他,成,便不再給他機會反悔,是死是活,不論這男人願與不願,都拖他一同,那由得他躲。

牽著頤右的手,月光映照回家的路,他說,不會的、不會了。
一次又一次地保證,他不會再趕他走,這是真的,他孟六十六實在敢舉指發誓。
他們和諧溫柔地同步過這一段,然後快到宅門前,十六搖搖交握的手,對他說───

左左,我想再看忘川河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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