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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煙花死亡-第八章、中

 

「左左,你記不記得以前咱們玩癲了,比誰可在閻老大的臉上塗鴉?」
「不記得了。」頤右搖搖頭,用濕毛巾抹著他烘熱的臉,那是不健康的紅暈,「只記得你愛吃民間的路邊小吃,待明個兒我們再吃一趟。」
十六的病情反覆、非常地反覆,上一刻可以生龍活虎地蹦跳、親吻與愛撫,下一刻就揪著心胸、猛烈的尖喘起來,沒個準頭。
夜深了,今晚越發深、十六的高燒就發得越凶。他除了替換毛巾熱水外,不敢讓眼睛離開他。
「哼,沒有忘性的陰間之人都忘事了,天下奇聞吶。」十六從鼻子冷哼一聲,直接揭穿他的謊言,聽得札耳極了,「那你還記不記得住忘川河畔那片紅海?」
頤右停下了抹拭他胸腔的手,「我買回來的麵粉娃兒插滿你的房,總比那堆爛花還好不是?」
「你不懂,頤右。陰間、凡間各有各的好,不能比。」
就像他是混血之子般,人間、陰間皆是他的故鄉,都別說誰的不是、不好,可是混在一塊兒,生出來的他就變罪大惡極了。
那片漫無邊際、不知盡處的忘川河,還有逗留在他夢中的艷紅花海,將死的悲傷煙花,他都愛、他記掛,只是其中他最記掛頤右。他最記掛這男人。
頤右沈寂一陣,沒有再動起執著毛巾的手,布巾在他的手勁之下都快擰爛了。
他沈聲道,「我懂,我怎不懂?這些天來你好說歹說,就是想要迫我回去。」

十六聽罷他一席話,笑了,像聽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哼笑一聲,將頭顱微微地側,髮絲垂下臉龐,「左左,莫說我迫你……莫說我迫你呵,因為我真正迫逼的手段還沒使出來。」
他現在充其量是口頭上唸唸他、煩煩他,這是真的勸他,其中還有份以後見不到他的不捨。
但他要動真格的,還怕頤右可以死賴他身邊不走?別說笑了,雖然他的力量遠不及頤右,這點小事還是可以辦得完滿的。
「現在你給我擺的是什麼態度?氣了?給我說煩了?」十六兩指夾起一段白髮,慢條斯理地掃至未端,隨著他的指動,頭髮漸變回黑潤。這些障眼小法術他還使得出來。
「我現在叫你回去是迫你了?是害你的,對不?」

頤右一甩,毛巾啪咚一些擲回水盆中,水濺了滿地。
他本坐於床浴,像個最卑微的小廝似地服侍著十六,現下直接坐到床中央,與那男人平視著,「在你病弱的這個時候,我不會回去。」
說多少次,幾千次、幾萬次都成,他說了不會回去,就絕不回去。是十六都將他惹煩了。
十六沒有挪移位置讓他靠近,只是下意識地一動指頭,將煙桿子撥起,「為什麼你仍是如此天真,頤右?現在不是玩家家酒的好時間,你以為自己是誰?很樂於扮演好妻室的角色不是?很可惜老子不是你的親愛相公。」

這個時候不回去,就沒得回去了。
頤右是跟他這個要死不活地在拖磨什麼呢,人間並不是他能久待的地方,他在這兒沒用,陰間才是讓他大展拳腳、真正活著的地方。
尋千想要鬼胎,即使他是以結界封住、要阿珂跟小祝鎮守著,沒用,尋千遲早親自上來尋。頤右不趁這時間與他撇清關係,還在糾葛什麼?
要他有幾千年的命,好,他不放手,管頤右跟他是不跟,他都纏定了這人。
現在不同了,自己都不知道還剩多少日子能活,還要拖累他,拖累這個還有好幾輩子能活的人?辦不到。
他處處為頤右著想,他竟然給他擺這副死人態度,給他說煩了、說氣了。好,很好啊。

「我知道你愛我啊,男人。但這已經夠了。」
以前他想要頤右的愛,有了、夠了。現在他想頤右走,走得越快越好,這樣而已。「我這個軀殼空空如也,什麼屁東西也給了你,你還想得到我什麼?」
他已經將全部的全部都給了頤右,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想望,他掬心挖肺,一點也沒剩給自己。
然而,頤右還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麼,所以才死活不肯走、不肯離開他?

「你給了。」頤右被他冰冰涼涼的手撫摸著臉龐,平靜地閉上了眼睛,「我未還。」
十六把所有一切全給了他,他卻未還,在還清之前,他不會遺下這個人。
既然陰間有尋千在守,他回不成,那就在人間遍尋藥方子,只要有一絲絲的可能、或是能讓十六好過一點點,他都願意去嘗試。
只要在這之前,十六別趕他走、別趕他走。
他握著十六擱放在他臉上的手,緊緊地握著。
十六瞧著他,瞧了好一會,皺皺鼻子哼了聲,開始笑了,聳動著肩膀,「傻的,陰間第一的差爺腦子是傻的。」
他有他的嘲弄,頤右卻認真無比,褐眸掠過一抹凶殘,「這麼著,我去殺了判官,搶他的生死本。」
如此一來,他搶了判官的生死本,便可修改十六的陽壽。
「你有本事同時打敗判判跟鳥妖嗎?」鳥妖好歹是陰間的差爺,有責任要保住尋千,勢必插手,「還是你知道如何改生死冊?甭忙了。」
若判判跟春魎同時出手,頤右不可能打得贏還搶到生死本。搶到了,也不知道要付出什麼嚴酷的條件修改,「你莫害我,讓我走得不安心。」
他反正沒幾年能活了,雖然命只短了一半,可是這不解的惡疾可能令他更早去也說不定,他想走得安穩妥當。

十六要抽一口煙,頤右按下他的手腕,於是四目相對。
看著男人的執著眼神,他心底既甜既煩,真怕頤右為他幹出什麼荒唐事來,「我積的孽都夠多了,你莫讓我真毀了你,下輩子投胎去做豬做狗。」
鬆開了煙桿子,他改以指尖磨蹭著頤右的後頸,男人變得像只貓咪,閉起眼、自然地躺在他的胸口。已經什麼都不想去思考了。

「你早毀了我了。」
良久,他才在他懷中說出一句。
十六緩慢地睜開雙眸,看著窗欞、看著月、看著夜空、看著枝頭卻又什麼都沒看進眼。
輕輕呼與吸減緩喉頭的癢,他感受著自己的生命,沒一刻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他想很多,真的想了很多。
懷抱著根本不知道有沒有睡下的男人,他半睜著眸,一夜無眠看著天泛起魚肚白。

***

小馬尾一晃一晃地。
又一晃一晃地。
再一晃一晃……

「呀!」小男孩痛叫了出來,卻又立即咬緊了嘴唇,怕惹起身前人兒的不高興。
「十、十六你幹嘛拉我頭髮?」

「煩咧。」
小十六坐在忘川河畔的大石塊上,雙腿搖搖,明是穿著裙子,坐姿卻粗暴得嚇壞人。
她看見這小子站在她前頭,礙著風景卻不走開,只是一個勁兒地支支吾吾,馬尾又點呀點的,心底的氣不打從一處來。「你再站在我跟前,我一腳踹你下河。」
那輕輕甜甜的嗓音子,你沒辦法想像她說什麼威脅話,但左左知道小十六就是做得出來。
踩爆血蛙都樂得咯咯大笑的女生呵……要被她踹下了忘川,那喝了幾大口水,他的腦子空白白一片就變痴兒了!
「那個……我有話跟你說……」
「那你究竟是要說,不要說?」
只是滿臉通紅,像口中含了顆鴨蛋似的,她怎知道這混小子想說些什麼?
左左本想開口,蓄滿了勇氣要一鼓作氣吐出來時,又見夢中人兒把嘴巴張得大大打呵欠,一赫,勇氣煙消雲散了。
十六的媚眼向下掃掃,軟軟小手拍拍他的肩,很好心地說,「這樣吧,若你的話梗在喉頭吐不出來,我替你揉揉胸、揉揉喉頭,讓你吐得順暢點。」
聽罷,左左甚至不用思考,已是大力地猛搖頭。
雖然被十六這樣地細心呵著很高興,可他知道十六的手勁有多大,不是說笑的。
她說揉揉胸口嘛,最後會轉了大石壓心口的戲碼;她說揉揉喉頭嘛,何時被她掐至口吐白沬,怎樣魂飛魄散的都不知道。雖然他知道十六不是故意的……應該不是故意的吧?
看見他竟然不領情、還搖頭搖得像博浪鼓,十六從鼻子中嬌哼一聲,用下巴來招呼他,「要服侍你我也怕手酸呢。」
說畢,她不留情面地從大石上跳下,腳未碰地,地下已浮出鐵色,大狗將她托得半天高。
看見夢中小人兒要走了,左左也顧不得羞,覺得此刻不說,以後也沒勇氣說了,「嗯……十、十六!等等!」

小十六根本連轉個頭也沒有,輕輕地拍著大狗,伴著拍鐵咚咚的清脆,巨影踱步起來。
她從不需要賣左左面子,只有左左招她惹她、寵她疼她,她用不著跟傻小子較真。

左左握緊了緊張得出汗的手心,握成小拳頭。
他知道鐵狗雖然笨重,可是行動卻無比敏捷,牠雖在踱步,很快便奔如流星……讓他著慌了、急了,叫出來了,「十六,你長大後嫁我好不好!?」

巨影被小手再拍一下,停下來了。
嬌人兒沒有轉過頭來。在這等待的時間,他以為自己會緊張到丟臉地厥過去,給十六看了笑話。
他以為自己會沒勇氣接受拒絕,然後轉身就跑,逃避十六嘲笑的嘴角……他以為、他以為……

「嗄!嗄……」
彷彿一瞬間抽長了十多歲,男人驚喘著氣、滿頭大汗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十六……下意識地尋找著十六的身影,但卻遍尋不獲那人兒、也沒有巨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已抽離夢中,在尋小十六還是那長大後的妖人。
無論過去或現在,他都如此如此地不爭氣、全心全意著緊那個人。

他往床鋪一抓,試溫,果然床鋪是冰涼的,十六已離去很久很久。
他趺趺碰碰地下床,推倒好幾樣東西……好不容易才衣衫浚亂地跑出宅子外,宅前、後園卻硬是沒有那抹身影。
他慌了、慌得直喘氣,慌得滿額冷汗。他像只瘋狗地在宅子裡外打轉,尋過的地方又回去尋仔細點,就怕十六昏倒了,倒卧不知某處正待救。「十六!十六、十六──!」
他抓著髮,多麼希望一轉頭、或是下一個眼神就能跟十六對上了。他從沒一刻如此想見到十六,見到他平安無事、健健康康地!別這樣遺下他!別一言半語也不留、就這樣遺下一個最在意你的人,別在今天、別在此刻、求求你……求求你……
「十六……你在那裡、應我一聲!十六……」

突然,身前的景像破了一道口子。
他以為自己是神智太過緊繃所以出現幻像了,可是那口子卻裂大了,透出的是他所熟悉的、隔條街的景像。然後那兒由遠至近,走出他朝思暮想的人兒。
他迫不及待地衝前去,在人兒接近裂口時將他攬抱住,「你這個混蛋!你這個……」

「喂!」十六的鞋跟子高,一個踉蹌差點被他撲回那方結界,到時候他們一起在對街丟臉地摔個滾地胡盧,他發誓肯定會把這男人宰掉。
事實上,他在結界外已經聽見頤右大吼小叫的呼聲。回來一看,呵,更妙,頤右十足一個瘋子了!
他們身後的裂口消失,十六覺得頤右十足大狗狗,不分青紅皂白就死攬住不放,不,他肯定大狗狗不會滿嘴髒話地招呼他──
「你該死的究竟去哪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就走掉?你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嗎!混蛋,若有下次,我發誓、我發誓……」
十六看他口不擇言、欲哭無淚的模樣,心中悲喜交雜,「他奶奶的發誓什麼?」
他真的以為十六一聲不響走掉了,急得失了分寸,現下親手擁抱他泛香的身子,聽他嬉笑怒罵的聲音,便又完全安心下來。閻老大,他多怕十六離開他,卻更怕十六在途中就病情發猛,倒臥在冰冷的地方……
他才想要讓這嬉皮笑臉的男人知道事件的嚴重性,十六卻舉出了中指,按在他的唇上……
「哎呀,左左,我不會再聽你任何誓言了。」
十六側側頭,眼中波光流轉,「說要娶我,不都沒了事兒?反之,如果你弄翻了我大清早走到腳殘去買回來的東西,我發誓宰了你。我的誓可是很鐵掙掙的。」
被他這樣一提,頤右鬆開抱得太實的手,卻咬著下唇、氣得臉都泛青。
十六說得沒錯,陰間的人沒忘性,他與他都將以往的事記得很牢,牢得在夢中也要幾番折騰他了。
很順手把所有荳漿油條往頤右的懷中一塞,嬌人兒完全不用操勞,手一伸,竟是抓住了頤右的後腦,給了個激烈的吻……
像野獸咬骨頭般儘情地飽足完,他伸伸個懶腰,「左左,你生氣的樣子真可愛。」
所以說,他最愛是逗他、挑戰他的底線。讓現在的頤右出現以往左左的表情,很有挑戰性、很有滿足感,現在他是連早膳跟甜點都一次嚐夠了。
踩著高高的鞋跟,十六毫無儀態地大大拉出呵欠,逕自往宅子內走去。
「呀呀──紡車再發呆,食物都冷掉了。」

完全不是那人的對手,簡直像吃定他似地。
發現到這一點,頤右羞憤交加地嘖了一聲,卻是抱著熱得快要燙穿一個洞來的早膳進宅子了。
瞧他,害他擔心得像只追尾的瘋狗,回來了卻連交代一聲也沒有,把東西都丟給他拿著就走開,表情還很樂,他真有直接掐死這男人的衝動。
「以後你是出門要找我一同。」
「才不要被台紡車管著,也不能真的織衣裳。」
頤右快給他氣震了,他們坐在木桌的兩端,十六的早膳是買了兩份,可他根本沒有心思領他的情。
十六也完全沒在意過,逕自開自己的碗筷,慢條斯理吃著油條跟熱騰騰的荳漿。吃相從小至大仍是沒有改進到,簡直像看見野獸放牢了。「你敢說聲不吃,成,我趁你睡下灌你。」
他千辛萬苦、折騰玉足去買回來的小吃,頤右膽敢不吃,他自有方法要他全吞下。
「咱們吃這些不飽肚,你要吃了,等會惹起喉頭的癢就知道。」
他們陰間之人只吃魂,根本不用人間之物來裹腹,這麼大個人了,不再是小女生,怎麼都是沒個正經樣?
「你說今個兒我們再去吃路邊小吃一趟。」
想不到十六拿昨晚的事堵他,頤右一時啞口無言,過好會兒才說,「你將那些戲言當真。」
「我餓。」
他知道當然再吃多少也不會有飽腹感覺,他只是餓了、餓得快抓狂了,他再不塞些什麼進體內搞不好就吃人了。聽著頤右毫不負責的話,他更是惱了。對呀,那些說要娶還是嫁的屁話,全都不能當真,他早知道了。
於是十六不管自己再能不能咀嚼,將見到的東西都塞進嘴巴裡面,塞得像隻貪吃松鼠般可笑……
看著眼前人像洩憤,也像抗議般的幼稚舉止,頤右一咬牙根,負氣說句,「夠了。」
十六彷若罔聞、更是起勁地塞,不管現在的模樣在頤右眼底又是多無稽又有多幼稚……他只是再不吃些東西就要發狂了,就要失控了。
「十六!」頤右站起身子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於是撕成一小片的油條掉了下地……
「吃再多這些東西都沒用,你餓便抽幾口煙!」

十六一把甩開他的手,然後乾噁幾聲,硬迫自己把嘴巴中的東西都全吐出來!
不夠,他雙手一推,將木桌上的全部食物都推了下地,發出好幾聲巨響,白漿撒了一地,「我餓!你要我去那兒找東西裹腹?」
頤右呆看著他,過一會兒才猛然驚覺。對,十六的體力已大不如前,而且身染惡疾,他自畫薇死去的那天起便沒再進食了。以往都是阿珂或是大狗去替他張羅魂魄,所以他才沒有留意,但他倆現在都不在他身邊,除了他能為他張羅,還能依靠其他人嗎?
他竟然連最小的事都沒有發現到,迫得十六快餓瘋了,快亂抓無辜的人魂來製煙絲了,「十六,我……」
他想要說些什麼,卻見十六的臉色發白、突地掩唇。
指縫間添了好幾絲蛇信般的紅,然後十六的身子前後震晃,開始撕心掬肺地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十六!」頤右衝過去,十六已軟坐地上。他從旁輕環著他的肩,顫動得非常厲害的瘦肩,「沒事的、撐著,很快就過去了……」

血越咯越多,從他的指縫間滴淪答答地落,落在奶白的荳漿中,勾了詭異的圖案。
他咳到湧起淚霧、咳到抽胃,將剛剛塞下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一次又一次地直到掏空了……
看著血混和著奶白的境像,他什麼也沒法想,太痛苦太難受,像要把心肺都要咳碎,他連頤右的手擱在他身體上也感覺不到。
只有男人一句又一句沒事的、沒事的,在耳邊若有還無地徘徊著。不、左左,有事的,我知道。
他相信,他相信自己這麼一個咯血病,肯定便是要還給畫薇的……
這是天理循環,很公平,不拖不欠。
他不想欠的,這世界唯一不想欠的人便是頤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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