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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煙花死亡-第六章、下


春魎坐起來,一手掃過他的羊脂玉背,撈起幾束甜甜的髮。
十六將煙管拉出去,側側臉,「管那該死的胎,總之老子要回去。」
他奶奶的,主語缺了說得像我有孕一般。
「紡車會抓狂吧,我今天看他抱你還抱得像討奶喝的孩兒地。」
這樣甜甜蜜蜜的新婚就這樣沒了,娘子突然跑回娘家去,留他孤零零的紡車還不抓狂?
春魎伸手,拉走十六手中的長煙斗放進自己嘴中也來一根事後煙,舒服的煙氣流竄全身,讓他瞇起了淺褐的眸。

他爺的,究竟花園的一幕有多少人在看啊。
十六的手肘一移,整個人便趴躺在床上,像被無邊無際溫暖的白海包圍,「這個任務本是頤右一人都綽綽有餘,尋千與我是有何仇怨。」
不過是打胎,好吧,尋千的目的該是算準了時間,要頤右上人間遇上命定之人。
此一切又干他何事,難不成尋千著他上來看皮影戲?他只是守川人,恰巧眉目與畫薇一個樣兒,就非得上人間受這番折騰?難不成他欠尋千的恩得這樣還?
他現在撤手不玩、不搶、不爭好了吧。
他回去陰間繼續當無牽無掛,只期待將死煙火的守川人,與頤右再不拖不欠。
再在這待下去,不是頤右被迫緊了、就是他瘋了,始終一天像剛剛般回過神來,已滿手鮮血執著畫薇的人頭……

「下次我遇見判判,替你姦他一趟。」
玩笑一句,見枕邊人沒有應和,他才認真了點,「怎麼著?突然說不玩了。之前不是都好好地?我看那女人真快被你鬥垮了。」
十六雖沒宣之於口,可是連頤右都看出來了,從小到大都待在身邊的春魎怎會不懂。
頤右是要因為一張爛網而去愛那個身懷六甲、還有夫君的女人嘛,好,他就將人類自私醜陋的一面給挖出來,看他還要怎麼愛得下。
他要頤右知道夢中人跟現實是有差的,也料不及此女的性格如此易折,他給予畫薇厚待、給予她名聲、給予她夫君一份好差事,然後天天縱、日日寵,把畫薇安置得像個后。
終於,畫薇高傲起來了、下巴朝著天,把下人們看的都不是東西。可是頤右呢、頤右呢?天天防著他魯莽去動胎的男人看在心底又是什麼味兒?
他本打算頤右會看清了人類的醜陋,識得他的好,即使樣貌相同,可是他不老不死不變不軟弱還是他最好,到時侯他就把可將畫薇從高處拉下,讓她狠狠地摔。他已經急不及待要把那女人扯下,看她威風盡失的樣子了。

可是,頤右來告訴他,收手吧十六。
頤右對畫薇的態度還是沒變,甚至將畫薇護得更緊了,更沒有在相較之下識得他的好。他只是怪責,怪責他的手段;怪責他像得不到心愛玩具的孩子,不說出口,卻自私地不讓別人得到地破壞殆盡。
他看著頤右,很心寒。
他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手段耍得如此成功,畫薇的難看醜態已盡露,頤右卻仍只為護她而來找他。
現在他明明比畫薇好看、也比畫薇堅強,而女人本來的好、那些溫婉與善良已經徹底消失了,她已經不是原本的畫薇了。剛剛看回畫薇,那副興沖沖來找他談判的姿態,那急著爭什麼的掙擰臉蛋,他更是遍體生寒。換作是平時的他早怒極,輕鬆把畫薇給批到個啞口無言,可是他沒有。
他看著這樣的畫薇只是覺得好寒,以往溫柔乖順、會含羞答答低頭說話的村婦,他的好妹子去了那兒呢?他以幾個月的時間給毀了嗎?

……他不知道人類如此易折。
以為畫薇只是個有著與他一樣臉孔的人類,該是任他把玩在手心的麵粉娃娃,喜歡揉圓弄扁都由他高興,可是他錯了。
他看著完全變了樣子的畫薇就知道自己真的錯了,她是有溫度、溫生生的一個人,甚至有兩重心跳,掌心下的腹是結實跳動著的生命。他不知道人類如此脆弱得經不起他的玩弄,真變成了他想要的樣子,可是說這些於事無補,他確實把硬生生把這女子的本性毀了,畢竟是犯錯。
頤右怪他,怪他太自私太卑劣,竟然因為取樂而耍弄手段,眼睛只看他倆,卻從沒有放在畫薇身上。憑什麼他對頤右說了愛,便可以前事一筆勾銷,甚至要求他的回應?

翻手雲覆手雨,真的快把女子鬥垮,但弄至現在的局面,他突然發覺無能為力。
……他從那找多個畫薇來賠他?
頤右結實是愛著畫薇的吧。他不明白頤右看著畫薇一步步的敗壞,如一朵開到靡爛而枯萎的花,他卻仍小心翼翼護著、不離不棄。
可是讓他想通了,那不正是愛。
頤右愛畫薇,愛一個人不止愛她的好,是包容全部,是苦樂都嚥下。
他倆一人一鬼差相戀已是夠苦,畫薇還懷了鬼胎,怎堪他一而再地搞和?如果說頤右不恨他,才是天理不容。一想到頤右的恨,他留不住,想逃。

「胎生下來就讓你給弄死了,我看她也就毀了吧。」
畢竟那女的得到太多,開始疑神疑鬼,疑竇著全部人要害她的胎,也真給她蒙中了。
到十六真的出計弄死剛出生的孩兒,他看一個人類女子能承受的也就這麼多了,鐵定崩潰,瘋顛了還能再跟十六怎樣爭男人?這妖人不是喜歡人間喜歡得直當成了故鄉,還打算定下來不回陰間了嗎?一轉眼的功夫,突然說要回去了。
「難不成那女人變瘋婆子了,頤右還會要她?」抱歉他從來不知道那台紡車的心胸闊大至此。

「你不懂。」
翻轉了個身,十六閉上極疲憊的雙眼。春魎不會懂,那種被心愛的人鄙視了的感受。
他在頤右的生命中只是一閃即逝的煙花,燦爛、震撼、華麗,讓他迷惑,但並不永恆。
他卻一直以為自己會是頤右唯一專寵的花。
畫薇至於頤右才是那朵得天獨厚、嬌生專縱,即使枯萎多少次仍會悉心灌溉的花兒,是除不去的責任。

「若。」十六坐起身子來,雲髮如瀑,全裸地在床上抽煙,「若換作今天頤右變成瘋顛,我仍是會愛他,也許更愛他。」
春魎一手托腮,看著他,有點研究的意味。他似懂非懂,「……這玩意兒有如此強嗎?」
就是那女的變瘋婆子,那出名冷血乖戾的頤右仍要照料?
換作是頤右瘋顛了,走步路都難為了他的十六大少仍同樣不捨不棄?

「很強啊,春魎……強得無法想像,即使是你也打它不敗。」
春魎沒有愛過,他是不會懂的。
等吧,等到春魎也有了讓他掏心挖肺的人,到時候再強也全盤皆輸,他期待著看他苦悶的表情,期待他嚐嚐這種痛。他拿煙斗的手腕被身後的男人抓住,按了下來,一手從背後環上腰。
男人像孩子撒嬌般將下巴擱上他的肩,鼻尖磨蹭著他頸窩,「呵,那真是驚人的怪物呢……」

對呵、對呵……
真是頭了不起的怪物呢。
在春魎親吻著他、亦被十六擁抱的同時,仍聽見他似有還無的喃。
歡愛到一半,十六驀地將他推開一些,春魎也感受到頤右就在附近。
肩膀半拖曳著被子,十六輕拉開了窗,看下庭園。一瞧,只見頤右擁抱著女子,吻得難分難離。

無聲無息地瞧了一陣……
驀地,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眼前只得一片漆黑,他過了一會才意識到,喔,那是春魎的翅膀……
男人站在他身後,一雙佑大的翅膀環圈在他面前,看起來就像擁抱。

也許春魎永遠都不知道,此刻他是多麼多麼地感激自己認識春魎這個人。
許是他的翅膀溫暖得太可怕。
他明明沒有抖的指,在抓著翅膀的黑羽時,越抖越厲害,不能自已……
雙手把黑羽抓得很緊、很緊。
在春魎為他築起的圍牆中,他站著,沒有哽咽一聲,雙眼仍是看著那方向,即使已只得一片黑。
靜靜地,淚水滑下來。

***

他要回去了。
拜託春魎要留下來,畫薇快要臨盆了,剩下大概不夠一個月的時間。
他知道頤右的性子,怕此次任務出了什麼紕漏。
畫薇的鬼胎氣息越來越濃烈,方圓百里的大妖小鬼無不虎視耽耽,一直想要吃這補品,卻忌諱一宅中三個陰間人,不敢作次。他走後還有頤右在,畫薇該是沒人能動的,怕就怕鬼嬰。頤右心底當然知道鬼嬰是留不得的,他怕頤右感情用事。
人間的一個月對鳥妖來說很短,反正鳥妖也應該是受尋千的託付來監視他們進行任務的。因此他說無論如何,鬼嬰絕對不能留,春魎一口就答應下來說他來辦。

人間的都不是他的東西,房子他幸好是使真金白銀置的、僕人也是請回來的,依約可以留給畫薇用,於是他只帶上了阿珂跟小祝,阿珂化為小蛇捲進他衣袖,狗狗化身青年作他侍從。
臨走前他想去見辛瀧,辛瀧見著他穿回男裝沒有多說什麼,只道,這樣穿也耐看。
辛瀧實在讓人猜不透,他不知道人間竟也有男人長成這副性子,像是歷盡了滄桑、也像不懂世情般要把看中的搶到手,賞夠了,就捨下。
但他實在是歡喜這直爽性子的,供與給的關係,毫不拖拉,臨行前真想為他做些什麼。
十六也沒多廢話,開口就說,我走了,以後請你繼續養著那根廢材。誰是廢材不用明說,大家都瞭了,辛爺只摸了摸扇子。
十六問他要不要跟他做,反正他什麼也沒有,只得這身段值價。辛爺說不必,得到了就毫無意思。
他笑了,好,很好。甫來人間就遇上這樣的男人,也算是他的福份吧,他便卻之不恭了。

離去之前擁抱了,反正都要走了十六實在耐不住,在他耳邊輕問,喂你該不會是那裡不行吧,我上你也成。
辛瀧大笑了起來,像聽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覺得這十六真夠意思,想一輩子抱著不放他走。
然後道,如果你真的如此想補償我,我是被你壓在身下沒干係。十六當然裝沒聽到,明是不用蝕的,他怎要自找苦吃。
如果早點遇見辛瀧便好。
踏出辛府時有這樣的想法,回念一想,再早、總早不過他遇見頤右。
是時候回陰間跟尋千報備一聲,他才記起千命梯不知修好沒有……

啊──────

十六的步伐一怔,跟在身後的狗狗撞上他的背。
「你聽見叫聲沒有?」當主子瞪大雙目,臉色刷白地問他,狗狗只能驚恐地搖搖頭。
什麼叫聲?街上雖然人聲吵雜,可是耳朵靈敏如牠沒聽見任何大叫聲啊……
十六揪著心胸,皺起眉頭來。有股非常不詳、非常強大的壓迫感猛地襲來,讓他透不過氣,這並不尋常,「珂,你聽見慘叫沒有?」
給予的答案仍是同樣,沒聽過任何叫聲。

他站在街上,擦肩而過的人潮漸多,可是他們臉上沒任何異樣。
那是……人類的叫聲嗎?分不出男或女聲,也許根本不是人,如此淒厲的慘叫是一個人能發出的嗎?

啊啊─────啊──────

又來了。
有別於第一聲的音律,這次像直接在耳朵內嚎叫一樣,那麼歇斯底里、撕心掏肺的慘叫聲,彷彿下一刻立即死去。
十六汗如雨下,發生事情了。他知道一定發生事情了。
於是他二話不說地拉著青年到小胡同中,也顧不得周遭是否真的沒人,青年眨眼化為大狗,十六騎乘其上。剎那,鐵狗已帶同十六鑽進地下,不見蹤影。

十六要回宅。立即。

***

甫回宅他便知道出事了。
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濃烈到嗆鼻,他甚至想咳嗽,那並不只是普通大量血就可以造出來的血腥。
而是混和著鬼胎的強烈霸氣、彷彿要將人吞噬的不舒服感,就像鬼嬰已出生……

一手按著口鼻壓下欲吐的衝動,十六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會吧?有頤右跟春魎在,鬼嬰即使能出生也會立即被解決,沒可能如此氣勢洶湧……
不敢預想最壞的情況,十六騎著鐵狗直到畫薇的房前,一路上只見僕人全都昏厥、臉色發青。
整座宅尤如空城靜靜悄悄,沒有半點人息、沒有半點人聲,但的確是有什麼大事在爆發著,十六知道。

鐵狗沒法再前進了,就是十六如何催迫都沒法再迫前一步,那來勢洶洶而富攻撃性的氛圍讓牠原地發抖、繞圈,只差沒失禁。
十六看他跟阿珂可憐,都要他倆別跟了,快快離開。
他走到畫薇的房間前頭,還是普通的房,紙門上沒有一點血污。
四周都是靜的,靜得恍如平日的早晨。
如果沒有似萬針札得人麻痛的巨大邪氣,也許連他也不覺得此房有何異常,委實太似平常光景了。
這股強大到連小祝都無法接近的壓迫力……他完全不是對手,也許踏進去後待不及清楚發生什麼事已被殺了……

血。
一片靜寂中,血像不小心潑濺出來的墨彩般灑在門扇上。
看著潔白門紙上的黑血慢慢流下。十六瞪大雙目,牙根一咬,便推了門進去!

潑濺在門上的,果然是血。
滿地、滿室都是血,一個人類那來如此大的血量,那簡直是血潭子。
血是冷的,潭不是鮮紅色的。還在泊泊流不停的血是黑的、子夜般的黑色……
他看見畫薇趴躺在血澤中,臉色慘白到。血,正從她肚子的開口中不停流出……

畫薇的肚子上,深深插進一把短刀。

畫薇的夫君,那男人顫抖著跌坐在地上、在血海中不斷後退,「不、別這樣看我!不是我幹的……是她先執著一把短刀想傷害我們的孩兒所以我才……是她打算自桶肚子!她連我們的孩兒都不想要了!這樣的女人死不足惜,我只是……」
男人的手掌才剛離開刀柄而已。
「是她、真的是她!是她打算不要我跟她的孩兒,被我發現了所以我才……沒錯!我只是助她一臂之力,連自己的孩子都要殺死的母親有什麼資格活著!?她跟孩子一起死好了,我才不會心痛,死光光好了!是她的錯、是她的錯!別這樣看我,畜牲!」

十六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是如何的。
他只知道方才聽到的淒厲慘叫一是畫薇發出的、再不然就是鬼嬰。
也許他的表情太恐怖吧,男人一邊瞪著他、一邊不停拉後身子逃開……
「別過來……滾開、滾開!別過來!」
他一步步迫前,棉鞋踩在黑血中發出黏稠的聲音,直迫到男人無處可逃為止。
男人不停大叫著妖物、妖物別過來快滾開,十六看得見他的嘴形開合卻聽不見聲音,男人就如螻蟻渺小。他只用一手,輕而易舉地將男人舉起。
似什麼小動物般舉起半空中,掐到他腳跟離地、不停掙扎。
他不打算浪費太多時間在解決這廢物上,於是手一收攏,幾可聽見頸骨被掐到嘎嘎作響……
男人用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只能踢動著雙腿。只消他的手再收緊,便能將脖子硬生扭斷。

「哥……十六哥……」
畫薇微弱而痛苦地喚他,趴躺著的身子還想爬向他的方向,「別殺……別殺他……」
就在男人臉色漲紫、將近斷氣之際,十六將他拋開。男人撃牆卻沒有昏厥,揚起激烈的咳嗽。
十六來到畫薇身邊,抱起她、牽起她軟虛的手。
看著瀕死邊緣的血親,他張了張唇,卻找不出語言來……
「哥,你別殺他,我跟他好歹夫妻一場……」女人氣若遊絲,腹部的劇痛幾乎要了她的命,「一開始的確是……是……」
十六聽罷心底猝然一驚,難道真如那男人所言,一開始是她秤量著短刀、想要殺掉嬰兒!?

「妹子,你幹嘛要這樣做?」
不可能的!日夜在防著有人害她的胎的畫薇,怎可能於一夕之間轉了性子?
畫薇曲了曲手指,卻沒法抓住十六的手。她未語,蓄滿的淚已經全滑下來,洗刷臉上的血跡,「我、我……好恨……」
「我真的好恨呀!哥……我好愛他,我真的好愛右哥……」
畫薇輕輕地搖著頭、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下來,身子抖得更厲害了,「昨晚、他吻了我……可是喚的是你的名……」
她好恨,真的好恨。
明明是一樣的臉相、而她更是女人,她想不通為什麼頤右攬著她想的卻是十六哥!
沒理由的、沒可能的!他們是相愛的不是嗎?他們都深愛著對方,為什麼右哥卻突然不愛了,突然愛上十六哥了!甚至第一次與她接吻都將她錯認成十六哥、換成十六哥。
她想、怎想也想不透!她真的想了好多好多,右哥跟十六哥同是男人沒可能相愛的,那右哥拋棄她一定是因為胎了……
右哥從好久以前便提過她打掉這孩兒比較好,之後卻不了了之,都沒提了。
她真蠢、真蠢!早該發現右哥不歡喜她懷別人的孩子,她早該打掉的……孩兒沒了,他們便能如以前般相愛了,這下子右哥鐵定會捨下十六唇、鐵定會帶她走……

「我想,孩、孩兒打掉了,右哥就會帶我走……」女人說到這,咯出了一大口的血,濺到十六的臉上,「咳咳咳──!」
十六呆怔住了,滾燙的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他好一陣子沒法出聲,良久,才擠出個破音來,「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你為什麼這麼傻啊?」
「其實我也……捨不得、捨不得孩子……」可她怕、她真的怕會被右哥遺棄,她真的好愛他、好愛頤右,不能沒有了他,沒有了他、她也就完了,「我知道自己這病時日無多……」
十六不敢移動到畫薇在極大痛苦中抖震的身體,只能伸手抹去她嘴中不停湧出的血水。
「你先別說話、別說話,我替你找頤右來……」

「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只想最後的日子有右哥陪我走……」畫薇的雙眼一瞇,眼淚又洶湧地流出來,她不想、不想現在就死,「我想將孩兒拿下……」
她想將孩兒拿下,想了好些天了。儘管是這樣地捨不得,但她更沒法放棄頤右,她現在已差不多臨盤了,胎兒懷得很牢、打胎藥也未必打得掉,可能頂多讓孩兒變成痴傻……唯一方法似乎只能開刀取出。她記得自己本來在裁著布、打算給右哥做對鞋子,但裁著裁著,不知怎的,她好像失去了神智,再回過神來時自己已拿著裁布刀在大肚子上比劃比劃……
而此情此景就讓她夫君給碰見了,他倆起了爭執,那男人罵她蛇蠍心腸、為了跟姘夫快活而狠心得連孩子也想拿掉,她否認,兩人開始你推我撞,激烈糾纏之間短刀被錯手推進去……
她的夫君被嚇得神智不清、只懂胡言亂語,不敢碰她,更別提找人來救她。她只能自救。
她叫著阿珂、叫著右哥,可都沒人回應,她慢慢地爬向門檻想爬出去,也以為這樣一來,胎死定了,想、想不到血竟是恐怖地多,流不完,流了一地還在流……
那不是她的血、也不是她孩兒的血,她肚子裡是住了什麼妖物嗎!她覺得肚子好痛好痛好痛,像正有什麼在掙扎、她還聽見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叫聲!
她的肚子快被從內抓破,有些什麼急著要出來卻被刀釘死了……她好怕、真的好怕!她不敢動!
濃黑的血流滿了一地、卻還持續在流著,「我好怕、我好怕啊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別怕……」十六緊抓著她沒有力度的手,說不出安慰的話語。
為什麼人類竟然如此脆弱?昨晚明明在跟他對話的畫薇啊!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境地,為什麼……「哥去替你叫頤右來,你躺著快別動……」

畫薇的手增添了點力量,「不要、不要走!不要找右哥!」
她怕十六哥一走她便孤零零地死去,這樣太可憐、太可怕了!她不想寂寞地死去,她也不要右哥看見她醜陋的模樣!她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醜……她想右哥只記住她美麗的樣子,別來、別來看!「不要……不要……」
「好,我不找他來,不找他來……」十六環著她的胳膊、把她擁得再緊了點,畫薇現在像逐漸失去溫度、慢慢化成僵硬的麵粉娃娃,「哥,把我肚子中的東西殺掉,他不是我的孩子!」
她知道肚子中的肯定是魔物,她才不要那怪物借她的身體出生!

她不知打那來的力量與決心,竟然平添了力度反握著十六的手。
即使只是很微弱,一甩就甩開的握,可是十六卻沒辦法放開那顫抖著的手……畫薇抓住他的手,虛按在刀柄上。
十六的視線跟隨著移到畫薇的肚子上,她的腹部不知何時已不再渾圓,而是頂出了怪異的形狀。
「快!哥,當我求你!最後的求,你快將這魔物殺掉……」她就是死也不要魔物從她的肚子中出生,她就是死也不當邪物之母!「快!快……」

十六聽著她一聲又一聲最後的哀求、一聲又一聲的哥,都已經混亂了。
他虛虛地握緊了刀柄,知道再補一刀、再插深一些,鬼胎該就完了,可是這樣一來,畫薇便會立即絕氣……「畫薇……」
「告訴頤右……」女人的眼瞳已失去了光彩,漸變得像冷硬石頭,「我愛他,我真的好愛好愛……」
畫薇的手從刀柄上滑下來,趺落在血池中,已不能再舉起一根手指……
鬼胎之聲此時響起,叫囂得很猛很淒厲,要聽了的人都心寒,彷彿示威著只要這女子一死,它便毫無阻礙地破肚而出!
十六凝視著畫薇失去所有神采的瞳孔,牙關一咬,不再猶豫。
他握緊刀柄,狠狠地插下去!

啊─────啊啊──────────
叫聲更淒慘地拔尖揚起,彷彿死前瘋嚎。畫薇的身體猛地一弓,嘴巴中咯出大口紅血!
血……為什麼血還會是紅的?明明畫薇將死之際,嘔咳出來的全是黑血、妖邪的黑血……
十六撈起她劇烈抽筋的身體,畫薇已成屍體,在動作的只是她肚內生命,那生命體正在瘋狂掙扎!

「嘭───」
門扇被人用力拍開,十六不用抬頭去瞧都知道究竟是誰來了。
來人的鞋子嘶嘶幾聲踩進血潭,他已經不在乎那男人怎看他了……

「孟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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