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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到煙花死亡-第四章、下



十六微舔著上唇,頭顱向後仰,髮絲下地如簾……「簾、簾布子你喜歡什麼色……」
埋在他胸膛中的男人連抬頭也沒有,努力地以舌尖頂著已硬的紅莓,啜吸拉扯。
「喂,簾布子你歡喜什麼色?」十六不滿意他的不應對,索性扯他頭髮,「紫還是藍?」
頤右吃痛,終於肯抬起頭來瞧他一眼,「還不都一樣。」
「你的眼是瞎掉了才覺得一樣。」你奶奶的,老子用了多少時間去挑這兩襲簾布子,竟然好膽說沒差別,「你要不挑我讓春魎挑……」
「我都要。」這次答得飛快,幾乎接著了十六的句尾。
那隻臭烏鴉說來便來、而且還要住進院房裡!
用得著對一隻死畜生如此好嗎?用得著替他挑窗簾布子?都是他的,他全都要。管那隻鳥被颳風刮飛刮上天,反正刮不死。
十六笑了,笑頤右跟春魎的爭個沒完。他倆都很強,強得不分軒轅,陰間唯二卻彼此討厭,從不咬弦。以春魎來使的激將法對頤右非常管用。「咱們的房掛不了兩套窗簾子。」

「那另套燒掉。」
就是燒掉也不要讓烏鴉佔到便宜,頤右爽快一句說完,便舔上十六的鎖骨……
頤右仰起上半身來了,乳尖與乳尖的磨擦像擦出電流,電到彼此一陣失神,「烏、烏鴉在隔壁。」
「你設結界不就好了。」
頤右知道十六的情慾也被挑起了,他雙腿間的硬塊便是最好證明。
他已經受夠了十六總是不解風情,老在做愛的時候跟他談傢俱如何如何,桌子椅子窗簾一大堆,總是說不完,明明家中都怖置得七八……
現下來多隻烏鴉,更好,十六在歡愛的時候更多話題了。怎麼就是不能閉上眼睛、只呻吟便好?
十六是守川人,以煙霧設結界的本事無人能出其右,他就不信死烏鴉能看穿。

「左……」
才說了一個字,頤右已經托起他的後腦杓,狠狠的吻下去了。
十六從來不是婆婆媽媽的人,比誰都要轄得出去,今個兒失常了?他不慣。
既長又黏膩的熱吻中,頤右的大手扯下他的絲褲,也暗示性地以自己的昂揚頂著他腿內側。
下體接觸到冷空氣,然後十六開始反吻回去……
十六坐起來,一手環住他的肩膀將吻加深,另一手也一同溜進自己的褲子。
半褪的絲褲中,他覆上頤右的手然後抓住那大掌,覆上自個兒急欲疼愛的陽物上……

頤右似觸到了什麼髒東西,被燙傷般,立即縮開手。
十六也停止了親吻。

那一切的進行都是靜的,汗濕的額頭相抵著,不語。
大家心知肚明發生何事,又何需說明。
十六的膝蓋頂著男人的腿間,感覺那精神奕奕的東西慢慢地頹軟下來。
他自個兒的呢?硬迫著頤右一摸,即使只是輕輕擦過,足以興奮地昂立久久。
頤右不想做,連他心底也不想做了,如果此刻頤右硬是撲上來要,自私至此,他鐵定會起手刮到他頭掉為止。即使如此,如此地不想再做了,悲哀的是身體卻仍亢奮,非常現實。
兩人面對面的坐起了,他側側頭,挨住頤右的頸窩……

兩人荒謬地在等待他的慾望消褪。
長久沒有得到撫慰,連主人也殘酷不出手相肋,慾望開始發痛,然後沮喪地頹下、軟掉。
下面黏糊糊一片不舒服,十六大張雙手,向後一躺,青絲如瀑。

「你不想做?」
沒有點燈的房中,只藉著月光看到男人的輪廓,男人問他一句。

不,是你不想做。
十六沒有把這句說出口,只是勾唇無聲地笑,氣氛從曖昧變得尷尬難受。
適時地,為了破解凝滯的氣氛般,『轟──』一聲哄亮,紅光照亮了頤右的半張臉。

十六一抬腦袋,看出窗外,頭髮頓時變了掃把垂地。
他反轉了的視界中正綻開一朵花,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重疊不停。
十六微微瞪大了雙目,不能言語。他知道這個。
他知道這個!總是在忘川河的上空、發出微弱的嘭嘭聲音,它們在最高點靜靜地垂落,光華散落在河床。他知道這個!但這不是垂死的煙花,而是剛剛誕生的、活生生既大又亮的,它們在半空中飛翔、爆開與大叫。
這是活的,他沒看過活的。

好響,原來活著的模樣便是這樣……多麼可怕的活力。
震得耳朵都快要聾了,它們瘋狂叫囂,要全世界都看著,不准看其他的東西。要全世界都仰頭,祟拜與迷戀上它。
「我想看。」他如痴似夢地低喃一句。

頤右坐在床上,也有好一陣子只能看往窗外,不能彈動地看。
他沒有看過這樣的東西,武器般威力龐大卻又絕頂美麗。直到十六的聲音喚回他,他向下看。
「我想去看。」十六主動地扯著他的手,像孩子撒嬌般緊緊握著,根本容不下他拒絕。「我們去看吧!」
他看著十六,不同顏色的光從窗外照進,照得彼此臉上都是色彩。
轟轟聲震耳欲聾,他們必須大叫才能讓彼此聽見,十六像要撒野的孩子般在床上大叫。

我們這兩字,他說得太過自然。頤右嚅動嘴唇兩三,卻尋不出一個字。
他說不出話去拒絕,眼前的可是十六啊,他從小發誓要寵著的十六!但他痛恨自己也不能爽快答應……他無聲地嚅動嘴唇,猶豫再三,根本吐不出半個音來……
可十六看在眼內,以為他是說話了,自己卻聽不見。
那很可能是拒絕。

轟轟的聲音仍是沒停地響著,十六聲張大喉嚨,嘶力竭的與它比併。「我們去看吧……」
「我們……我……」半強迫地緊抓著頤右的手,他著急地說話,聽進去仍是斷續句子,「我……」

「我會穿女裝的!」

唯獨這一句,頤右聽得清楚無比。
似被鐵鎚狠狠撃中心臟,他臉無表情,心底卻狠狠一震,久久不能自己……
「我會穿裙子的……所以,我們去看吧……」
坐在床上的十六鬆開了他的手,用近乎聽不見的聲音喃著。
就像在懇求別再讓我更恨你了般,我不想恨你,求你,別讓我恨、求求你。
那麼樣高傲自負的孟六十六呵,心臟緊緊地揪住,頤右被他語言間的絕望給壓垮,壓得完全透不過氣,快要窒息。就在他無法回應,幾近要在他的眼神下奪門而逃前……

十六跳下床,自發地拉開衣櫃的最裡頭竟用白紙包起了一條裙子。
裙子裹得仔仔細細,他拆開來穿,穿得既俐落又快捷,彷彿在說『老子就是留下了一件,不行嗎』
十六知道他不喜女裝,之前已全部撕爛,原來他還藏起一件。
此刻的十六打扮起來就完全像個女子了,走到街上也鐵定不會有人認出來。
頤右看他當真穿上裙子,既鬆一口氣,心臟又似被撕開兩邊般難過,他搞不清楚這矛盾……

「那去吧。」

***

彷彿之前的尷尬是假像。
他們的相處輕鬆自然,極其愉快。他若不與頤右去看,這一切都變得沒意義了。
若不與頤右去,那與坐在忘川河般,獨個兒向上看將死煙火的他,有什麼分別?頤右也自是懂這一層意義的。

不知人間這是什麼祭典,蠻大型的都放起煙火來了。
十六喜歡漂亮的東西,頤右也喜歡,不然他不會被十六迷住。
於是兩人走到街上,看見長長一條街竟然懸起了線,掛上了千萬盞花燈,沒看過,都樂了。好一會兒只能並肩呆看不能言語。
頤右一向不信凡間有什麼好玩,原來是他挑不準時辰而已。
本來平平無奇的街道在今個晚上都被燈花照得通明,但那種通透卻不是光猛,而是帶著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美,貫穿整條巷道的粉燈映得全部人類都粉烘烘,臉色潤麗。
街上比平常多人,也擺滿了地攤子、檔子,插針不入都是人,空氣中滿是甜食的香氣。

每每頂上一爆開煙火,就全部人一致地佇足,仰頭看夜空,比排練過更精準煞是整齊有趣。
十六想要更接近、更接近那煙火的誕生地,他想看更大更活的煙花。
他拉著頤右的手,就這樣向前奔跑,穿插過人潮。
他不用大狗狗、什麼都不用,就這樣踩著絲鞋拉起男人的手,衝進人潮中擠湧。過長的裙擺讓他行動不便,他又粗暴,大步大步走好幾次都踩著了裙擺,不是被別人、就是自己踩著,趺趺撞撞地。頤右覺得該是自己牽他,卻也就任他牽著沒甩開。
每每十六就要趺倒,他就伸手來扶他的腰,就像情人一般,就像一個男人對他的女人般,真的。
頤右印像中沒見過他如此興奮,即使沒有鐵狗代步仍願意跑起,十六左穿右插,也有撞到了人。
傲骨如十六自然不道歉,可能那些人也知道他在趕急些什麼,所以都不在意,看見他的驚人美貌,更驚呆了。裙擺搖搖,其實穿的仍是男裝鞋,衣掛也是男裝掛子。
配上那抹笑,他就是要命的好看。

頤右的心跳很快,被十六牽著的手出了汗。
擠湧得轉身都難的人潮中,花燈下,他們左穿右插,也彎身避過燈掛。
但此時此刻,他很想很想吻他,也很想被吻。明明是每晚都擁在懷內親熱的人呵,他對這個人,孟六十六永遠都不會膩。
這個願意為他穿起裙子的人。

***

他們很奸詐。
他們犯了規,仗著自己是陰間之人,犯規地上了極高的屋簷。
就在放煙火的河畔、簷上,他們汗流浹背然後又被涼風吹乾。

上來了才知道煙霧很大,眨眨眼晴都快流出淚來。
如果有春魎在便好,春魎懂飛,就能帶他去更遠更高的地方觀賞,就這樣在半空中撫摸煙花也沒問題。但他不要飛上天空,他就這樣跟頤右在地上便好。
他們不是鬼差與守川人,他只要有這個男人便好。

煙花很響,根本連開口了也聽不到自己在說什麼。
十六痴迷地看著極近的煙火,彷彿只要伸手就能抓在手心中。
他覺得就這樣被震聾也很好,這證明他真有觸過。
很響,響得令他滿意,它們如此地囂張,爆開時震到連心也一起搖晃。
十六喜歡煙花。他知道煙花會映在河面,一直落下,到了忘川河床,安靜地死亡。
卻是沒想過它們活著時是如此的光鮮亮麗、七彩繽紛。
只在人間能活的花啊,只得一刻能活的花。一眨眼的生命,他們誕生時想著什麼、飛翔時看著誰、害怕死亡嗎?此生寂寞嗎?

他坐著,頤右將頭顱挨在他大腿上。
他們不需要言語,也捨不得不看,十六用指尖拈去頤右眨眼時通紅眼眶滑出的淚珠。
他撥開頤右額前的髮,輕吻他的額頭,然後唇瓣滑過形狀優美的鼻樑,含住他的唇,拉扯。
「嗯……」男人仰高了脖子,喉頭滑動一下,咕噥幾聲,被吻著。

頤右張大了手,舉高到十六的面前。
五指間拉扯了一張網,那是花。
幼細光線映著煙花的光,因此,線花也一時紅一時藍,轉了百種顏色,很是幻變奪目。
那是頤右送他的,煙花。
十六知道他窮盡天地也再找不到如斯好看的東西。
他舉起了手,貼上頤右的手,十指互握,中間隔著一朵煙花。他貼在頤右的耳邊說,不准忘。

不准忘。即使忘了一切,永生永世都不准忘了今晚。
忘了曾送過孟六十六,一朵不會死的煙花。
他不准。

***

「嘭────」
春魎是被吵醒的。
以為又一朵煙花爆開。
他剛抬頭,便看到眼前一片藍。那是十六的內褲。

十六抬腳踹開了他房門,一只腳抬得高高,連小褲褲都露出來了。
春魎將臉埋回枕頭,扯高被子──他從小至大都看到麻木了。
昨晚那群人類一直在吵吵吵,不知在爆什麼,擾得本大爺沒得好眠……

「阿珂,將這襲掛上去,不、更左一點、再左,沒錯,現在右點……」
十六彷彿見不到房中有人,撓起雙手就吩咐阿珂掛上窗簾子。
他坐在床沿,為了讓自己坐更舒適一點,屁股便向內擠擠擠,一屁股坐上男人的背,直接把男人當椅子坐了。
驀地,一只手臂從被窩伸出,環過十六的腰。
熱氣灑上耳際,春魎貼住他的臉蛋說話,「十六、小十六,我的心肝脾肺都快被你壓爆了……」
妖人好膽再坐上來,他肯定就一把推下地,再補兩腳。

阿珂看春爺終於受不了自家主子的折騰而起來,也就轉過身,福福身子,「春爺早。」
「乖。」真乖,阿珂也長得討喜,改天來找她玩玩。
「昨晚那群人類不知在爆什麼火藥,孟六,你是要不要滾出去讓我睡飽再來閒聊?」
「那好,我這襲窗簾子你也不用要。」他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啊,就是知道陰間人不喜光,他才為這只臭鳥張羅簾布掛的。他看這隻臭鳥昨晚肯定又與某妖某獸歡快,才一臉要死不活的睏樣。
被子滑下赤裸的背,春魎瞧一眼窗掛,將下巴抵在十六的肩上低嘆口氣,「你真打算在這兒住下?」

十六伸直手,觀賞長甲,春魎直挺的鼻子正廝磨他的耳際。「要我真不回陰間又如何?」
他是半人子,流著的血是紅的,也有心臟亦會死亡,不過就比凡人活得久。
他要住在人間誰又奈何得了他?
「那牛角男就會感嘆,哎,我當初真不該讓姓孟的混蛋上來。」
畢竟,當初一手將十六捧上守川人的就是尋千,現下,十六有不回陰間的打算也是因為他派的任務。兩人笑了,十六伸手去扯玩他聳得亂七八糟的黑髮,春魎將他的腰摟緊了點。
十六很香,身上帶曼陀羅的香氣,從小到大都有。
「昨晚溜去那兒不回家了,娘親都擔心死了,你這個沒良心的……嗚嗚……」
將臉埋在好友頸窩,唯有對著十六就可以盡情撒嬌的春魎假泣兩聲。
「我約會了,娘親。」看著塗成亮黑的甲,十六痴幻呢喃,自己也不太能信是事實,「他送我花。」
「你作夢吧!?」
極快接了十六的話尾,春魎是打死都不信那台紗車竟然會送花!那個腦子都結滿了繩結的頤右!?閻老大啊,千命梯垮掉還比較可能……不、已經被十六弄垮了。

「頤右送我花,娘親。」
將五指一收,握成拳,彷似將什麼牢牢握了在手心。
像對著遙遠的誰說話,十六示威地笑了。

「來趕快完成任務,那他奶奶的工作狂已經受不了,明是感覺不到鬼氣也出去尋。」服了他。
說來怪哉,雖然頤右跟春魎是陰間最強的鬼差,可態度完全南轅北轍。
頤右殘酷冷血,全陰間無人不怕,出手俐落暴戾。叫他去作任務嘛還多送你一倍的遊魂野鬼,好個破壞狂。臭鳥呢總是懶洋洋的,似什麼都不在乎,當鬼差只為了混一口飯吃,即使是工作,他心情好可以放你一馬;要他心情差,那就要祈禱不要遇上他。
他也想知道究竟真正讓春魎在乎的是什麼,何時會出現,還是他在等待?

「小鳥兒,我知道你上人間不止為了送狗。乖乖說給十六爺聽,爺包保寵疼你。」
十六扭腰,與他臉對著臉。
他知道尋千一定跟春魎說過些什麼,不然這懶得動的鳥鴉那會來找,他寧願睡午覺跟玩妖獸。
春魎這才看到他一邊的髮紮成髻,露出了圓細耳朵,垂下一串黑亮方石,「呵,你打耳洞了,現下更像妖人。」
十六勾唇,環他頸的手加了力度,旁人以為他哥倆好嬉鬧,誰不知道他們掄盡了力度,可以硬生扭斷一個人類脖子。
「欸,說起耳朵,我最有感觸了,就想起那殺千刀的混蛋揭了我圓耳,不止,還拉某人去看我解手。」
「哼,你的左左遲早也是知道的。」屁,了不起就暪他一輩子給他看。
「遲是多遲呢,嗯?」十六掏出袖子中的煙斗,抖落些煙灰,狀似不經意地敲著敲著,「現在好像早了幾千年耶,呵?」

十六一指頂著煙斗,兩人對視。
春魎無語。好說歹說,只要他一搬出這個來,他便沒轍。
該死的這個是什麼欠的人情,怎還也還不完,以為可靠此情報來換取什麼,至少可以跟十六來上次床,想不到十六快他一步。好吧好吧……他飛來送狗加送情報都是他活該、他犯賤了現在。
十六撥撥髮絲,勾起勝利的微笑等待他投降。

男人挨近十六的耳邊,低語幾句,「尋千著我告訴你,那懷鬼胎的女人在……」
十六聽真了,抽了口煙吐出煙圈子。
想想,還蠻近的,現在速去速回也好,省得頤右掛心。於是他站起來,一把翻開被子。
床的內側,躺著渾身赤裸的青年,身體帶著吻痕瘀青,還在呼呼大睡流口水。
春魎抓抓頭髮,懶懶打了個大呵欠,下床伸展著翅膀。
既美麗又巨大的翅膀破出,幾乎霸了整間房,他彎身找回褲子穿上……

「小狗狗,你要再不起來,你主子我今晚要吃狗肉窩,是聽懂了沒有?」
十六毫不客氣,朝睡死了的青年臉上噴出青霧。
青年嗅到魂霧的味兒,敏感地皺皺鼻子,甫睜開明亮大眼便撲上去,死死抱住主人。「十六主子!」
能看見主子,他就什麼時侯都很樂。煙霧起了作用,青年的腳掌才下地已拉出土色。
漸漸變回真身,黑亮掙掙的大大鐵狗。

「阿珂,找右爺來。」
阿珂化回靈活小蛇,鑽進地下不見。十六坐上鐵狗,拍拍它的頸項便出發,「汪汪───」
春魎套上褲子,轉身看著十六的背影消失空中。
覺得反正無聊就跟去看看也好,將翅膀振動兩下、縮小,拍翼越過門口、簷上。
直到上了青空,再驀地生大,身體微微擺動已是幾個側轉,恣意傲翔。
若有人此時仰頭看上,必然驚說,有只巨鳥滑過天際。

***

「右爺。」

清脆如鈴的聲音傳來,男人並未睜開雙眼。
踩著屋簷鯉魚頭,淡綠色髮辮在風中飛揚,男人閉上眼睛,似乎在專注某種事。

「右爺,十六主子著阿珂通報一聲。」
看來不亮出十六主子來,右爺是不打算理睬了。

在專心感受鬼胎氣息的頤右這才願意打開雙眸,瞧一瞧身後的女娃。
阿珂給他一瞪,瞪得三魂不見了七魄去,嚇得魂不附體。
這個迎風而立的右爺呵真的好恐怖,只怕他嘴一張已吃了自身的蛇魂了。阿珂反像被盯上的獵物,只能僵立發抖。大抵是看他跟十六主子相處太久,都快忘了他是出名暴戾的差爺。

「你主子著我什麼?」
連找好幾天卻一無所獲的頤右暫時放棄了搜索氣息。他覺得自己真應了十六那句『傻子才找苦吃』,正心心不忿。明明判官說過出生之期將近,十六的底子他不知道就算了,他竟也感受不到半點陰氣?判判沒可能不確定鬼胎就派他倆上人間,太不尋常了。任務就卡在這無計可施,十六不在乎,他可不耐煩。

「主子說知道懷鬼胎女子所在,請右爺趕去一趟。」

本以為一定是無聊事情的頤右被此句捕捉,腳步一頓。
背對著阿珂的臉上,勾起一抹笑。
呵,以為那妖人仗著守川人的身份,不管就不管,想不到還是有心的。
他倒好奇那足不出戶,連走幾步路也要騎大狗狗的大大少爺是如何得悉女子所在的。「不是騙我的玩意兒?」
若只是十六耍玩他的手段,他回去後會讓那妖人死得很難看。

「阿珂這就帶路,右爺很快知道孰真孰假。」
阿珂聽右爺的質疑態度,心底就氣不打從一處來。
十六主子連日來也是心繫著右爺,才會去找春爺拿情報的。她去掛窗簾子又是為誰辛苦為誰忙了。
蠻足一扭,已是百米之距,頤右鬆容不迫地跟上。
正趕路,身後卻聽見一句,「你家主子…今天有戴女兒家東西沒有?」
阿珂沒有也不敢回頭,怕就看見右爺耳根紅燙,在告訴主子前會先被右爺滅口。「有。」
「哼,果然妖孽。」
良久,又一句支吾的,「那……他有戴耳環沒有?」
聽見右爺的在乎,心中是為十六主子大喜的,她無聲地笑,力持自然,「有,可挑的哩,從昨晚就開始挑。」

又好久一陣子沈靜,身後才傳來聲音。
「……他戴的是什麼款的耳環兒?」現在先探好了風聲,之後買給他也有個準頭。
頤右猶豫再三才勉強問出口來,極不自在,氣自己如此在意那不男不女的妖孽,他真完蛋了。

「主子配什麼環兒也好看,今早戴的是黑石子,可能晚上又轉了款。只要是右爺送的都很歡喜呀。」
阿珂嘴甜,立即就說出頤右想聽的話來。
換作是大狗狗,粗性子不討喜,早就被右爺一招送回陰間去了。

「貧嘴。」
頤右輕皺眉,倒也不是真的生氣,連小責備也跟十六說出同樣的話。
他的手腕一轉,掌心就出現了雞皮小紙袋。是他今天碰巧去遠點的地方看中的一副耳環。
是藍綠的孔雀石,就挺罕見的。回過神來,他在神推鬼差之下已就買了,覺得費心思討那妖孽歡喜的自己快完蛋,懊惱了很久。
明明對不倫不類、不三不四的妖子最是反胃,現下還替他購起首飾來……
那遲點要不要替他也找個孩兒,讓他認兒子真當娘親啊頤右!該死的你腦子被煙燻傻了!
無數次地心底天人交戰,又覺得這副耳環、那根簪子配在十六身上才最好看、最耐看,整整一天下來都在掙扎與咒罵自己中渡過。若是那隻臭鳥不來,他用得著如此犯賤嗎!
想來想去,用上最難聽的言語責罵自己與那死妖孽,才總結出一切都是春魎的錯。
有了結論,他才舒氣。
如果、如果……他不知道十六是男生便好。不、該說是,如果十六真是女生便好。
不下一次地強烈想著,十六要是女生,他便能恣意撫摸她的嬌軀,而不是與他同樣構造的軀殼。
他是女生便好。

轉念之間,阿珂已下地,到了一座陳舊且破爛的大宅前。
頤右心底莫名煩躁,收起了思緒,利眸一掃已略知這家狀況,井口乾澀肯定久沒打水,連晾出來的衣衫都開始惹塵了。究竟這戶是什麼人家?十六真有找對嗎?為何他仍是感覺不到半點鬼氣?
滿腹疑竇,決定先找著十六再說,他還感應到附近有臭鳥,臭鳥定是陪十六來了。
阿珂到了門前一轉,化身為小蛇追主人的氣息而去,頤右亦步亦趨。
他倆施了點小法術,人類是看不見的。頤右才踏進宅門,便看見眼熟的身影。「十……」
他張嘴要叫,還沒叫全,身影便已轉過來。

「十六……」
頤右的聲音輕下去,他牢牢注視著眼前人。
一向衣著華麗喜穿絲褲的十六,此刻竟穿著粗麻布衣;一向習慣長髮放下掩住圓耳,此刻竟然紮起髮髻。
但那眉、那眼、那鼻、那唇卻鐵掙掙地是十六。
他覺得有那兒不妥,卻又說不出所以由來……

眼前人彷似第一次識得他,露出驚訝無比的表情,雙眸微微睜大。
身子也轉過來時,頤右竟看見她腹部隆起……
她不是十六。
她是女生。

此時,阿珂已繞過頤右的鞋頭,靈巧鑽回主子的衣袖中。
頤右屏住氣息,視線跟隨蛇影看去。轉身,他看見身後的男子站在台階上。
前與後,彷彿一面鏡。
兩個十六。

一切分解成了慢動作。頤右好久以後仍記得這一幕。
從下而上,他先看見十六顫著的指尖去搆春魎的指,似這樣做便能得到力量……
春魎立即回握著他抖顫的手,包在手心中。
再看上,見到他的唇,簿唇微微蠕動,無聲軟弱地道:尋千呵……

頤右最終瞧見他的眸。
十六的水眸也瞪大了。
仍是漾著水的桃花潭,似一眨眼便,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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