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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牧人-第二章、陳家那個、上


再怎麼說都好,日間巡警也許只需要在遇上相熟的街坊時別忘了舉手say Hi、寒暄無關痛癢的一兩句例如『回家喔?』、『放學喔?』、『吃過了沒』之類的、再打劫一下水果飲料或一兩張據說極其有效的家傳湯譜食譜藥譜就成了,但晚間巡警則大相逕庭。
他們在遇上半夜三更還在街上遊盪的人物不需要笑、更不用友善地打招呼。
他們只需要微側著頭、擺出一個最不好惹的角度,再凶神惡煞一句殺去:「你在這裡幹什麼?」
十之八九已經嚇到心中有鬼的可疑人物屁滾尿流。
 
這晚,當常江露出三七臉、在警帽的陰影下拋出這句『招呼語』時,那『可疑人物』只是停頓了一下手中的動作,然後抬眼看他一眼。更正,是兩個『可疑人物』,他揹著的那個也算在內。
……Fuck you.
幹你啊。
那隻大鬼抬眼看著他,然後眼珠從左滾到右、從右滾到左,發覺他身邊本該存在的拍擋不在之後,就徹底無視他,低頭繼續擺弄著『吃飯的傢伙』──吉他盒。
同時吐出那句聲量不高不低的髒話,也不知道想他聽見還聽不見。「我昨晚不是跟你們報備了嗎?」
 
常江慢慢地雙手環胸。
的確沒有任何一條香港法例有限制市民不准在夜間賣唱,正如警察不會驅趕睡在天橋底下無歸可歸的流浪漢,這些年也並非沒人曾在跑馬地的街道上賣藝,但常江對這洋鬼子就是莫名奇妙地不爽。可能純粹是因為他那囂張的臉皮、可能因為他不負責任地閃電離婚害不夠一歲的孩子沒了媽媽照顧、可能因為他毫不上進又極沒神經地帶著兒子站街吹夜風……
以上列舉的理由都令他很看不過眼。
但不知幸或不幸,常江心底對自己討厭他的因由其實清楚得很。
 
站在他面前的Agnes把吉他拿出來、揹起來。
常江蹲下來,略略看了那年代久遠、怖滿白花花刮痕卻堅實非常的吉他盒,盒子幾乎貼滿了大大小小的貼紙,但卻並非Rock n’Roll的任一標誌而似乎是……流浪的痕跡。
正方、三角、長方、圓型的貼紙上都是某些城市的代表字句或景物,像某個在澳洲到手的就是鮮黃色三角型,裡頭有袋鼠的剪影,活像一個極具代表性的路牌。
這傢伙年紀跟他差不多……卻遊歷了大江南北,外國人果然快老。
常江很不厚道地腹誹鄙視了一下Agnes,因為妒嫉而決定絕不開口問這些貼紙的由來,反而無意識地用指尖摳啊摳,摳起了貼紙的角角……
儘管連人帶吉他盒都『帥氣到掉渣』,但吉他盒的一角卻站著一支奶瓶、一包尿布還有雜七扭八的。對比既強烈又好笑,讓常江那被灼灼燒著的心涼快了一些。
 
……阿妹呢?他今晚沒當值嗎?」
 
來了。
常江就知道這傢伙按捺不了多久,剛剛正是個敵不動我不動的架勢。
摳貼紙摳上癮的常江沒抬頭,只是勾起嘴角,涼涼回了句,「我們警察當值的更表有需要向區區市民報備嗎?他讓你叫他阿妹只是禮貌,你應該叫他陳sir。」
嘖嘖,洋鬼子果然就是洋鬼子,連表面功夫跟真正意思都搞不清楚了。
 
「我不覺得阿妹是像常sir你般沈迷權力、小眼睛小鼻子的人。」
那隻大鬼彎身去把吉他盒中的奶嘴拿起來。
艷紅色的髮旋在他視線中一閃而逝。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比十月天還涼。
完全不是個恩公對上施恩者會有的畫面。
看到他的髮旋,常江這才記起警務人員需要跪下時得先把警帽脫下來,不然就會讓警帽所代表的榮譽與威嚴一併向他人『下跪』,於是他將警帽脫下來揣在懷中。
奶聲奶氣在哝哝呀呀的娃娃在咬著東西之後不鬧了,Gin乖巧啜吸著奶嘴,紅噗的兩頰動啊動的,讓人超想狠狠擰一把……比起父子,說他們是兄弟更為可信。
常江也不知道何時跟娃兒的眼睛對上的。
只知道那咖啡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像能滴出水來,一眨不眨好奇地瞪著他看。
心痛像隻帶毒小蜘蛛,沿著早織好而密密堅韌的透明絲線往上爬、往心外爬……
……你跟阿妹一星期七天都在這裡巡邏的嗎?晚上是幾點到幾點?白天不用當值嗎?」
他肯定是有一瞬間的失神了,連洋鬼子有一句沒一句的『套料』都如耳背流水。
剛剛那幾秒他只是在想,他討厭這傢伙的原因很明顯。
但討厭小孩子、對孩子沒輒,對孩子避之則吉的原因也許並不止性格使然那麼簡單。
 
……他不是。」
 
「什麼?你剛剛有說話嗎?」
 
「我說他不是。他不是我們這類人……你不要再浪費唇舌時間了。」
常江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大發佛心直接告訴他事實,也許是因為看這傢伙像隻盲頭倉蠅般在阿妹身邊轉悠轉悠、吱吱喳喳會讓他很不爽,也許是因為……他不想有人步他後塵。
兩者相較之下,確定自己的確沒那麼佛心的常江相信,自己純粹是看不順眼這傢伙纏著阿妹。
Agnes調著弦樂的手一頓,然後再接續。
 
看這厚臉皮的傢伙明明聽到卻連個屁也不放,完全漠視自己好心(或私心)的怖道。
常江就更狠更大聲地撂下更勁爆的內幕消息,「他跟你一樣,已經有老婆有孩子了,兒子今年都上幼稚園了。他老婆叫阿絹,很抱歉因為他唯一不像你就是婚姻生活美滿得很。你還想在這邊勾勾纏什麼?」
 
漫不經心地調整著弦線、偶爾掃撥兩下弦的大鬼總算是停頓得比較久。
常江注意到他這下的停凝,心中浮起難以名狀的小小滿足感,自虐兼虐待別人的微妙快感。
但下一秒,前揹一把後揹一隻的男人蹲下來,直直與他對視。
那表情沒有他以為的沮喪難過失望,什麼受到打擊該浮現的表情通通沒有,取而代之的竟是……類似同情跟憐憫?「那你又在糾纏些什麼?」
 
「靠,我這叫什麼糾纏?我這是工作,阿妹是我的拍檔。」
常江倒真沒想到這吊兒郎當、脾氣比他更暴躁的傢伙沒一哭二鬧三上吊,沒有朝他臉上揍上一拳、也沒有直接放棄閤上吉他盒走人,而是出乎意外地反問他回去,像個入定老僧。
 
「是哦是哦,而且你拍檔還是個『有老婆有孩子』、『婚姻生活美滿』的直男呢。」
那個紅髮男人拿他說的話去敷衍他,極度不屑他的虛偽,只差沒擺擺手了。
他們這些『非直男』的圈子很神奇,常江覺得比起玻璃圈那還比較像磁圈。同道中人都有某種磁場,有時候你遇著某人、光看他一眼你就知道他是圈中人。有些人周身的磁場很強、有些很弱,眼前這個帶著孩子的單親爸爸橫看豎看都不像……
但常江就是知道。
並非什麼超能力,只是昨晚……他看Agnes注視阿妹的眼神就知道了。
他有時候凝視著阿妹,也會從飲料櫃的玻璃門上看到自己太過露骨的眼神,他怎能不熟悉?
讓他禁不住會想,也許這全世界就只有背對著玻璃窗、卻正對著他的阿妹看不見。
不是嗎?連那排青島啤酒、那排養樂多都肯定在三年前發現了,而且暗暗嘲笑他。
因此,老實說他並不意外身為『同道中人』的Agnes會立即發現他這『秘密』情愫。
Agnes從他望著阿妹的眼神、表情、站姿(或他媽的什麼都好)中得悉了吧,反正他從來就不知道隱藏的法子,這跑馬地至銅鑼灣大概就只有少條根的阿妹跟阿妹老婆還蒙在鼓裡而已。
媽的,有夠匪夷所思。
 
「常sir,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他還浮遊在自己的思緒中,Agnes卻沒頭沒腦地蹦出一句。
常江有點像時空跳躍被拉回來,發現那隻大鬼還沒走、而且自己的手指頭還黏著貼紙的一角。
他掐了掐額角,拿這點不亮的牛皮燈籠很沒輒,「我現在不是要跟你討論少女情懷總是詩然後拿手帕來抹眼淚最後攬成一團抱頭痛哭,一個大男人少跟我扯到那麼噁心嘰拉的地方去。」
一見鐘情?這四個字他連幻想一下經自己嘴巴說出來都要起雞皮疙瘩。
這傢伙一開口再不像……但果然是把『I LOVE U』當口頭禪在用的老外吧。
 
Agnes望了一望天,「欸,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討厭你了……你這個人超級現實的。」
 
常江很想說自己今晚來找他是為了警告他的、不是特意來玩心理測驗的。
但聽到那張狗口長不出象牙、帶著嘆息婉惜說出眨損自己的話,心中忿忿,「正好,那我也知道為什麼一看到你就不順眼。我最看不起光會發白日夢的廢柴。」
反擊,然後稍稍舒氣地看到Agnes額上冒出新鮮熱滾滾的青筋。
 
「對啊,我橫看豎看你也一副不被老天爺眷顧的窮酸樣,也難怪你不是個一見鐘情的料子,不像本大爺般得疼、嚐到一見鐘情有多浪漫有多妙絕~」無限自戀地撥了一下瀏海後,Agnes抵不住八掛的心情,跋扈抬高的下巴稍稍下降,問,「等……那你怎麼肯定自己喜歡他?」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中國人說的話並非毫無根據的。
 
「他是我喜歡的型。」不然還能是怎樣?
 
直接了當地一招了。
常江竟看到那隻大鬼興奮期待、光彩四溢的表情瞬間全塌了下來,雙手交握胸前,一副被驚嚇到的模樣,向他發射無限同情憐憫『你真可憐啊』的眼光,唇瓣還跨張地顫抖。
常江一氣之下把半張貼紙嘶一聲撕下,「對不起喔我沒有一見鐘情的天份。」
 
難不成喜歡上一個人還有別的方法?
他也算是最最典型的一種了,這樣缺乏波濤起伏的心路歷程絕對不會收錄進言情小說之中。
雖則並非一見鐘情,但不多不少在初見面的時候有被煞到的感覺。
阿妹的外型是他一向喜歡的型,長得溫溫文文、老老實實,相處下來發覺性格也很不錯,一如外表般迷糊、少了條筋卻熱心助人,卻有外表看不出來的毒舌(這也因為神經比電燈柱還粗?)
絕對不是個萬人迷,卻非常受周遭的婆婆媽媽師奶跟孩子歡迎,師奶殺手……還是常江殺手。
朝夕共對,每晚每晚散步聊天、沒有蒙上絲襪卻戴上警帽去狼狽為奸地打劫便利商店,熟稔到連對方的二叔公的孫子的表弟的名字都能叫出來。
很自然的變成最好朋友、很自然的喜歡上,一點一滴累積起來、越來越喜歡。
對常江來說,愛上陳妹這個人是怎樣也逃不過的。
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開始、但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還沒開始就結局──
那人不可貌相的傢伙老早就奉子承婚了(又是一個老梗),老婆還是之前巡邏時認識的。
這件事在常江在認識阿妹第二天時就知曉了。
 
「那你如何?」
常江想問『那你又怎喜歡他的』,不過喜歡啊一見鐘情這些噁心的字眼,他是決計說不出口的。
 
「他是我喜歡的型啊。」大鬼一副理所當然、半秒回答。只差沒加上句『不然怎樣?』。
 
……
常江默。
他無言,他徹徹底底的無言了。
他生平首次有想殺一個人的衝動,這衝動來之不易,他默默享受自己體內那憤怒汪洋底下的睡火山爆發,那水線咻一聲飆升衝過了堤壩……不、別說是超過警戒線了,這海嘯根本一口氣把堤都衝爆了吧。那瞬間連任督二脈都給氣通了,常江在氣到腦漿沸騰之餘還有點微妙的感動……
原來自己可以憤怒到那個地步,他活了二十餘年還是第一次遇上一個人讓他極想抓把刀把活人砍成死人、死人砍成肉醬,鮮血四濺、血流成河,肉沬子跟血星子飛到自己滿身滿臉都是那有多爽快啊!……真是那個什麼,活到老學到老。
幹,剛剛他是為什麼要受到這混蛋鄙視?活到今天才知道原來被鄙視還有無辜不無辜之分。
 
驀地,腳下的石地一陣微微震動。
常江想,好厲害,我的憤怒憾動山河了。
但不然,只是抱著一堆東西的阿妹跑過來了,「哎,原來你們在這兒,害我找了超久的!」
Agnes雙眼射出兩道閃子,知道剛剛分明是常江支走阿妹來場『情敵對談』的。
蹲著的常江抓了抓後腦杓,站了起來,在阿妹的懷中抽出一包煙、兩罐咖啡、一條口香糖。
「只是碰巧撞鬼,聊了兩句。」
 
「你聊的那兩句真、久,真看不出才過一晚而已,你倆的感情已經變得這樣好……Agnes,你今晚真的開始賣唱啦?」
 
「誰跟他感情好!」
常江跟Agnes異口同聲地反駁,讓阿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但笑歸笑,還是不能忘了他那個委屈,常江今晚古古怪怪的,隨口唸了一大串東西使他去當小跑腿,更妙的是常江口中『非它不可』的清單不是根本沒那品牌就是那品牌根本沒有那口味,常江平常去便利商店偷懶的時候都在看什麼啊?「我叫間條替我一起找,好不容易東湊西拚才湊齊的,不對的話我也沒辦法……
可憐別人便利店的制服是橙綠兩色直間條,這兩個傢伙便隨便順口地叫別人間條或橙綠了。
依常江的說法是,反正便利店晚間職員都做不長,通通都叫間條還省了記名字的麻煩。
現在那個已經是第三代的間條了,就這第三代間條做得還算長久,跟他們熟稔。
 
「謝囉。」
常江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實根本也沒理那堆東西究竟是什麼。
他打開皮夾就塞他一張百元大鈔。「不用找零。」
 
「你錢多是不是?」阿妹咬著一條巧克力棒,打開皮夾開始找零給他。
Agnes站在一旁像路人般看著這對拍檔旁若無人、你儂我儂(其實沒有),熟得不能再熟的模樣,雙眸就嚓一聲冒出火星子來,把啜奶嘴啜得津津有味的兒子抱在胸前,「我跟常sir剛剛在聊喜歡的人。」
 
「喔?」阿妹果然一下子被吸引過去,邊把皮夾塞回口袋中邊瞄向常江。
眼神寫著『你跟Agnes感情真的突飛猛進啊』,奇怪,難不成真的是四晚前那一場奇遇所影響嗎?像常江那樣沒半點浪漫細胞的傢伙竟然會跟『市民』聊這樣深入的話題,還要是街邊賣唱的市民。不是他在說,常江這個人容易叫人印象深刻,但要熟起來卻很難,也最不屑所謂的『夢想家』了。
 
「那你們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
陳妹從善如流,而且如Agnes預料地自然被吸過去開始逗弄『誘餌』Gin
不過他跟常江認識三年,肯定有談過大家喜歡的女生類型,但都沒刻意記著了。
……常江他好像喜歡老實、清秀、賢慧女生?這什麼?這完全是人、妻!
他記得自己當時還驚訝於常江愛吃『家常小菜』,心中暗暗發誓不讓常江跟他家阿絹見面。
 
「我是雙性戀,前妻就是因為發現我跟男生都OK,覺得難以接受才跟我離婚的。」
笑咪咪的一記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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