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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煙花死亡-第十三章、下(完)

  
「我很想要個孩子。」
十六啟唇,唐突且不合時宜,一開口便說出完全教人接不上話的話,「我無法讓你明白,當我看見你娘親懷著你時有多妒忌、多想將她的肚子劃破。」
 
「我明白啊,所以你便殺了她,把我搶走。」青年既不激動也不憤怒,靜靜地描述事實。
 
十六彷若罔聞,繼續說下去,「只有女人才生得出孩子,可是我多麼想要。想為你身後的傻瓜生一個很像他、很像他的孩子,無論是男是女。孟家世世代代都只生女兒,我娘親與人類珠胎暗結,終於生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她天天虐打我、咒罵我,把我罵得一文不值就因為我不是女的。生為男身,我就是這樣恨……很多時候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性別,很瘋狂很恐怖很討厭。」
 
「可是這樣討厭、這樣可怕的我,還是有願意跟我玩的人、扭著手指細細聲說喜歡我的人,就是你身後的那個男人,他傻得根本不知道我是男扮女生。那時候……我想,那就嫁他也好,世上也再沒有傻得說要娶我的人,就這樣跟了他也好。多虧了你的鴉,大刺刺地把我下半輩子的陰謀都揭發了。」
 
蛇獸不知何時已化為人形,在那邊聽得抽抽搭搭,擰著絲帕,『嗚,我以後都不要對春爺好了啦』,然後春魎低吼一聲『你別破壞氣氛好不好』。
 
「可其實我不恨鳥妖,我恨的是那混蛋把我當妖孽般避之則吉的態度,我恨的是自己為什麼要是男的,他只喜歡女人,他會承諾的也只有女人。他有多喜歡小孩子,但再跟我上床幾多次都不會生出個蛋來。」十六皺眉笑了,「然後你出現了。」
 
「你簡直是畫薇的、我的倒模子般,長得像極了。當我知道判官想要你,就毫不猶豫地想要殺你,不讓判官如願以償,可是那個外表極凶惡、內裡軟得像豆腐的人救了你,我真的不敢相信他救得活。我把你搶過來,知道你是記川後,心想,難怪尋千著緊,因為記川已有太久沒出現了,又想,沒用。我把你搶來也是沒用,我被減壽一半、你是陰間之人肯定活得比我長,我的結界消失然後你回到判官手裡,最後結果也一樣。我從你出生時就開始想,要怎樣才不讓你被搶回去,你是我對這該死的陰間最大的報復,寧願把你挫骨揚灰也不要讓他們得到,就讓他們再無了期地等下個記川吧,他們該的。」
 
「到你滿兩歲了,我開始轉想法、開始想是時侯找個會照顧你的人。之後,你五歲,我快死了,我竟然想找個會寵你疼你的人……因為,你知道嗎?你年歲越長、就越長得像頤右。」真的真的像極了、有時候他也不知是否自己的思念太瘋狂,「我不敢直視你、也不敢碰你。」
 
「即使明知你很疑惑、很渴望,常常都沈默望著我像在問『爹爹,為什麼不抱抱我』,我全都感覺得到,可就是不敢碰,不知道怎麼跟你相處──像偷來了頤右的兒子。我讓阿珂跟小祝從小至大照顧你、伴你嬉玩,只是遠遠坐著看,這樣感覺也很不錯。就是你惹我氣瘋了,我也不敢打你,我怕像孟十娘一樣讓你討厭到想殺我,而我真的動手了,我像你那般大的時候就計劃殺掉自己的親娘,看著她被浚虐直到魂飛魄散。」
 
「……你知道,因為你多想有個父親,所以我抓來春魎陪你玩,但他根本不是當父親的料子,充其量是個他媽的會飛玩具。甚至在我想,太好了再不用左右為難地輕鬆死去時,這個混蛋又把我救活回來。」
 
阿珂聽到這裡,絲帕已經被眼淚跟鼻涕浸濕,她重重跺一下蠻足,『最討厭春爺了!』,鳥妖青根大跳地抗議『又是我的錯啊!?』,現在救活她最心愛的主子也不對了,對不起啊他只是個會飛玩具!
 
「於是我跟你相處多十年,你還是一點也沒長進,像小狗般可憐楚楚地瞧著我。我想,夠了我知道了啦,他奶奶的臭小子,這次我非得找個會抱你會真正疼愛你的代父不可。都怪判官之後每次見我都面提耳命,為怕其他有心人聽去他都不說記川,說『把頤右的兒子還給他吧』,我才開始有這瘋狂的念頭。想說,要是我把你交托給那個男人……」
 
「我讓已成資深褓姆的阿珂去探看過,你沒辦法想像的,那男人對孩子真的沒話說,明明出任務時滿手鮮血,也可以用那雙手像菩薩般抱起女兒,他就是那樣的人。世上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當你父親了,我覺得自己再去招惹這男人真的瘋了,明明讓他喝下忘川的人是我。」又或許,孟燈說得對,他對那男人還未忘情,因此給自己藉口去接近他、去看看他。「……我故意跟他出了次任務,怎樣也說不出口。難不成我要說『喂,在我死後你要去接我跟你的孩子喔』還是『在我死後,請你照顧我的孩子?』、『其實我偷偷養了個很像你的孩子?』,我一直都在思量要怎說,覺得自己真的犯賤到家了。如果我孟六十六有孩子,那個來討債的,這男人也得擔一半……即使有這樣可笑的想法,整趟任務下來卻都說不出口。我最後只跟他說『頤右,你送過我花』,聽他狠狠地罵讓我心情好一點,我從小到大都真真是個被虐狂。把你還給陰間的時限,只剩下一年了。」
 
「別再說漂亮的謊言了。」打斷了他的話,孟燈坐在牢籠中聽而不聞地深深低著頭。「我不原諒你、我生生世世都不會原諒你……」
頤右與十六一前一後,隔著花籠對視了一眼,十六看得出這長辮男正內疚感動得一塌糊塗,身體僵得像鐵石──從小到大都是那副死德性。
十六蹲下來,把手伸進花柱之間。
他的手慢慢伸進去,彼岸花跟隨他的動作而慢慢綻開了。金黃的煙花。
他摸到青年濕潤的臉頰,「如果你覺得這是謊言……」
「那你為什麼要哭?」
青年正流下記川之水,十六準備了擁抱。
 
***
 
「是時候了。」
 
黑暗中,燈籠的光慢慢滲了出來。
然後一雙牛角也露出來了,男人拖出曳地的布條,停在數米之外。
現在青年的身邊只剩春魎了,男人陪伴著他、也給予他力量療傷。
 
「春魎,記川是時候還我了。」
 
「唏,由此至終不還你的都是十六。」春魎聳了聳肩,干他屁事。
 
「我有名字不叫記川。」孟燈一手按在腹間,密合的金線正填補著血洞,他重傷得疲憊不堪卻仍舊高傲,那種高傲竟似是遺傳自十六的,「你最好記著我的名字,判官。」
 
「你也最好記著我的名字,孟燈。我們將會相處很久。」像要看清這個心高氣傲而且力量龐大的青年,判官稍為高舉了燈籠、解開眼前布帶。長長布帶憑空捲成幾圈,像團虛軟的藍蛇──
孟燈驚見此名判官的雙眼……竟然是碎的,這牛角男人的瞳孔碎裂了。
尋千踏前了一步,虛無的黑暗卻突然浮起了巨塊!
液體般的黑從狗身上流下,潛伏於夜色中的大狗出現,擋於孟燈前面。
大狗將肩膀壓低,如果有毛定必全聳起了,他俯身亮出尖利犬牙,「汪嗚───」
大狗露出警戒的姿態在孟燈身前焦躁地來回踏步,亮出腳掌的利爪。
警告著只要判官敢踏前一步,牠都會毫不猶豫地咬斷判官的腿。春魎感興地看著平常很怕尋千的小祝,如今竟然為保護這小子而低狺。
 
「小祝。」
孟燈伸手,輕柔地一下下順著牠的背部,「別這樣,他不會傷害我。」
大狗彷彿不信任他的安撫,只為了主子的命令而謹守著小燈。慢慢地,在青年輕聲細語的再三保證下,大狗高聳的耳朵才漸漸軟下來、垂下來,哀鳴著磨磨小燈的手臂,「嗚……」
牠知道那只手臂是假的,是用線織的。
 
「別擔心,這個人會幫助我的。小祝,你最好先到你主子身邊去,他現在一定需要你……」孟燈稔熟地哄著,他可不想再被爹爹罵他搶著小祝,「我很快會回來的,我保證,好嗎?唏……」
大狗戀戀不捨且心疼地磨蹭著他,雖然小燈這樣對待十六主子,阿珂哭著說恨死了他,但他從小陪著小燈玩,還是好喜歡、還是好希望十六主子跟小燈都可以相安沒事、像以前一樣、像以前一樣就好了……如果那晚他沒有讓小燈出去的話,一切都不會發生了,他們一定會好好的……
阿珂要他一起來對付小燈時,他覺得好難過、好擔心……他沒辦法傷害小燈。
春魎看大狗痴纏,便用力拉著他的尾巴,扯牠過來,「夠了沒有,你這笨狗。」
小祝差點給他扯到脫肛,發出可憐楚楚的哀嗚。
 
「我答應了十六的遺願,在他死後,會將你託予頤右春魎、守川二獸也歸你。」
尋千對青年即興的治療技巧顯然不敢恭維,「但你現在最好跟我走,我無時無刻都希望記川最完整無缺。可以請你長出翅膀嗎?陰間的路有些你還未能輕鬆穿越。」
「翅膀?我沒……」孟燈皺緊了英挺的眉頭,看著眼前過於靜穆的男人。
「請你長出翅膀來,孟燈。至少看在你的老師份上。」
「我可什麼屁都沒教他喔。」
春魎急忙舉起雙手否認,他那有這個閒?尋千總喜歡什麼陰間禍事都算他一份。
青年厭煩地閉閉眼,翅膀、翅膀……好吧,他知道了。
突然,孟燈的背後金光閃耀,一片又一片的羽毛層層疊上,從小至大的羽組成一對金線巨翼。
那是春魎看到都想拍拍手的技巧,明明他什麼都沒教。
然後青年嘗試飛翔,他拍翼兩下,翻起風、吹得忘川河畔花瓣搖曳,悖稍稍離地。
春魎這才知道,青年沒有長出羽翼,只是一只以光線編成的巨鳥抓著肩背,讓他得以飛起。
這小子實在聰穎得太可怕了,不需半刻已用剛到手、當未純熟的力量變化出新招式,而且似乎還特別鐘情於鳥的造藝、神似無比,難道真的是因為與他朝夕相對?
尋千才是真真正正的地獄教官,短短時間已迫他達成小小成就。
 
「必須起行了。」
彷似記川只是手到拿來,尋千完全沒有費盡多年部署成功的喜悅。
他在想,難不成判判真的能占算未來?他永遠處變不驚,胸有成竹。春魎按了按溢出血水的眼球,知道那裡很快瘉合,沒人能弄碎鬼差用以載三魂七魄的空瞳,除非載魂太多而被迫裂。
頭髮一陣翻飛,頭頂傳來呼嘯,青年快速地拍翼飛往無盡黑暗,「遲些見,鴉、小祝。」
判官閣起雙眼,轉身欲走,卻聽見春魎的喚,「吶,判判。」
「告訴我吧,你何以機關算盡要得到記川?記川對沒有忘性的陰間人來說,作用該不大。」
尋千沈默了,當男人以為他不回答時,他卻出奇地誠實﹛「頤右與十六的兒女,其一會是閻君。」
他不說謊,他只會故意避開重點或誤導而不會說謊。
「孟燈與頤蕊,誰是閰王?多久之後?」
「這些我不能告訴你。」
「要讓我選還不如當判官,閻王什麼好?判官的勢大得足以翻手雲覆手雨。你如此急著得到記川、讓記川與頤蕊聚首,是因為咱們的閻老大老早已灰飛煙滅了。」
「別自作聰明,春魎。」尋千叫他的名字,彷彿一種警告。
春魎發誓從沒看過那玻璃般的碎裂瞳孔,竟有如此哀痛至極的情緒。尋千都只是憐憫,這回卻是赤裸裸的傷痛。
「我多久沒見過小閻王了,你知道我不是自作聰明。閻王早就死了,你暪了整個陰間。」
「我讓你跟十個人去說,十二個人不會相信你的話。春魎,去說。」
「當下任閻王上位時,他們就會知道春魎是預言家。再用心地暪騙自己吧,尋千。」
判官不置何否,手心躍動著冷焰,他按在燈籠紙之上,籠內的光亮大增了。
他持續他的路。
 
「傳說,當初那個因載魂太多而迫至瞳孔碎裂的鬼差,被閻王憐他惜他而消去聽取眾魂泣訴的雙耳,長出牛角,後來當上判官,長伴於閻王左右、掌握陰陽大壽。傳說總是美好的,對嗎?」
鳥妖向後倒卧於花蕊之上,一手騷著大狗的下巴,「現在的尋千是個陰謀家。」
 
***
 
水不平靜,葦織的渡船在搖晃。
 
又來了。
坐於忘川河畔的人兒將絲鞋踢去,裸足浸於河中。
冰涼透心的感覺讓他輕舒一口氣。
他現在聽得見近處傳來狗吠之聲,他能想像,大狗向著頂上一片漆黑吼叫的樣子,像歡叫著:主子、主子,你快看!
 
他笑了。
哼起好久沒哼的曲子來,他記得在燈兒還是可以一口吞掉的個子時,他也哼過哄他睡覺,好讓他別吵到讓大家耳聾,那娃兒從那時候起就不可愛。如今斷續地哼、也斷續地記。
他從為那小子哼的一刻起,就沒想過,有天能回來這兒哼。
 
「嘭──嘭───」
不知能不能稱為天的地方,像縕釀了很久般,驀地爆開了一朵又一朵煙花。
十六低首,將手翻過來,看著全崩掉的長甲。
他不滿意地皺起月眉,又開始辣手摧花,那些花正因為感光而根莖猛長,向上頭猛揮手呢。
河面的人臉魂魄在抽筋,看起來像哭著笑。好吧,現在他相信火光燙到他們會痛,真可憐。
終於,一抹魂魄給驚到,爆破,河間添上流螢。
十六毫無憐憫之心地拍拍手,唷唷,不錯漂亮。
背後傳來輕微的晃動,他感覺得到花海中有人行走。
 
「你知道狗狗為什麼喜歡你得緊?」
「為什麼?」
「你還束著愚蠢小馬尾時,不是很喜歡佔我便宜地抱我走來走去?狗狗以為你體貼牠,分了牠的工作來擔。」
 
男人笑了,卻還沒有過來坐下,十六知道他在背後玩什麼花樣。
這小子要玩什麼花樣也暪不過他,沒所謂驚喜這回事。但感動將永遠一樣,這算他的窩囊。
「為何突然想到要告訴我?」
「沒什麼,我突然記起了。」因為才聽到狗吠之聲。
他再哼起荒調走板的曲調來,悠閒地用花粉水塗著甲。
男人終於捨得過來了,彷彿剛才注視著他的背影久久,如之前每次偷看他般。
「你是要偷看幹嘛不從河底,這樣才看得到小褲褲。」
男人似乎笑得連肩膀都聳動了,似受不了他的直接,「好吧,你說得對。」
然後是下水之聲,咕嚕咕嚕,男人施了點術法,不知何時從他背後繞到對岸。
十六看著他踏下水,然後半身被浸濕。
頤右持續向前走,被煙火染色的河水被破開,碎成好多顏色塊,煙花被他分裂,男人彷彿妒忌煙花分走他的目光般,踩著河底的火屍、挑在他正面,捧花向他走來。
頤右將新鮮摘的花束遞向他,活像這是他們第一次的約會,但他卻說──
「十六,你已經長大了,那嫁我好不好?」
 
十六像壓根兒受不了他般,兩指夾著煙斗、瞇起大眼睛,皺眉笑了,「哈哈哈……左左,老子的確已經長大了,但你腦子沒跟著一起。別再送我這款花好不好?」
河還是那一條、花還是得一種、人還是同一個。這男人只懂給他送這花。
「我以為你喜歡。」
頤右毫不羞恥地直言,不然十六以為這種花在人間易尋嗎,那時他還是下陰間搶的。
十六轉了轉長指,流螢飛了圈。好吧。「我是喜歡。」
咬著煙嘴,他伸手,接過了男人手捧的花,露水灑了他一身。
「要我織成花環嗎?」
「他奶奶的。」十六著實想一巴掌呼到他跟河魂一起爆破,「你再說,我一腳踹你下河。」
頤右上岸,與他並肩坐在河畔,長辮子落在水中,腳尖一同撥著河床冷焰。
他們靜靜地觀賞煙花,於是,河畔的身影多了一個。
 
「哭個屁。」
十六看著動盪的河面,這才看見男人的下巴默默淌著淚滴,滴落在水面,泛起漣漪。
現在有老子這樣的大美人陪他看煙火,不懂感恩竟然還哭鼻子?
「十六答應了左左的求婚,那愚蠢小馬尾擅自在我身體內哭。」頤右雙手撐地向後微躺,彷彿完全感覺不到自己流淚般,仍臉無表情地欣賞著眩目煙火,淚珠如寶石般滑下。
「看著我跟你孽緣不淺的份上,等下我把那死小鬼揪出來打,打到他笑。」
男人哭著笑,用手背擦過鼻涕,「麻煩你了。」
十六握著他的手背,拉過來,變成十指交扣。
他轉了轉姿勢,把男人的大腿當枕頭般橫躺。白髮流躺在河面,變了七彩斑爛之色。
頤右將他的指拉起來,親了親,然後親了親他的耳背,親暱得一如老夫老妻。
十六感覺到他的淚停不下來,落在他髮上、臉頰上。
……把他女兒從鳥籠接出來時,那小鳥兒哭著撲抱她爹爹。
男人說,這是爹的新娘子,很美是不?娃兒連唇都扁了,一頭霧水。
然後他等不及他父女倆閒話家常,這女娃兒跟他爹小時候一樣,不自量力、傻傻呆呆蠢樣兒,他說了句『藍髮跟金籠很襯啊,一輩子別出來了吧』,就把小鳥兒推回籠中。
……喂喂,這男人該不會是因為這樣而哭了吧?
十六覺得很舒服地躺在男人的腿上,享受他一下又一下的撫摸。
因為人類總是善忘,於是也愛紀念,記念某些節日與某些人,每每會放煙火,那極其短促又震撼的小玩意。這次的慶典有點規模吧,煙火放得有點久。
每每十六以為快要放完了,便又有一朵新的接上、比上一朵更大更燦更美麗……他喜歡這樣,像這場慶典、這場煙花永遠不完,沒有完的一天,只會一直接續。
 
他很想把這場煙火,跟男人一起觀賞完。
當是第一次約會的小紀念,可是他感睏……他分不清自己是看著天上、還是河底,眼眸中的色塊開始變得模糊、像七彩光點,聚聚散散,最後聚集成一大塊掩蓋他的視線,讓他看著的再也不是東西……漸漸入睡的怠懶感中,他聽見頤右的、左左的聲音,「唏,十六,我記得送過你的不止彼岸花。」
 
「是嗎?」
 
「你叫我不准忘的,不死的煙花。記起了嗎?我還送過你一整片彼岸,你這新娘子的嫁妝太多了點。」十六女王下的頤旨他那敢忘?為了娶他回家,他再難再苦都肯做。
 
十六費了點力氣動嘴巴,左左的小身影跟男人的重疊、分開,尤如眼中煙花。他閉了閉眼睛,疲憊感一湧而上,把他逐點吞沒,「……頤十六並不好聽,應該是孟右才對。」
 
「頤十六就好,我覺得很好聽。」
 
他感到頤右溫柔至極的視線、與寬厚的手在撫摸著他,彷彿哄他入睡。何時那個會臉紅、會吞吞吐吐,還妄想著吃天鵝肉的小鬼頭竟然長大成可以抱他了?何時的事?就像昨天、就像剛剛。但他知道是太多年了、太多年了,「……左左,我想睡。」
 
「睡吧。」
 
雖然男人貼心地答允著,他卻還是從眼角瞧見男人仍然在流淚……你哭哭哭個屁啊!?這樣要老子怎樣睡得下?明明連哄哄他、抱抱他或刮他巴他要他不准再哭的力氣都已經……
連舉起手來替他抹淚都很勉強了……
 
「睡醒告訴我你想去那兒。」
 
「……我最想去……割爛你的臭線網,什麼屁定情信物……」
 
頤右苦笑,苦笑著哭、皺著眉笑。
連那樣的笑也溫柔得教人擰痛了心、也教他這個虐待狂心癢難耐,真想一輩子將這男人寵著疼著,光看這幅笑容都覺得自己已經很幸福,可以把這長辮掃把男包養回去。
 
「讓你割,睡醒再去。」
小時候的小小心願是待他們都長大了,跟十六一起的時候,送他完成的織圖當聘禮。
十六可都還沒看過線網成品、他們的定情信物呢。
 
「……煙火放完,要叫醒我。」
因為,有溫度的東西在陰間不能長久。
 
 
「好。」
 
 
左左的手握著他的。
十六閉上了雙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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