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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煙花死亡-第十一章、上

 
他除了訝異什麼也不能做。
老人無半點陰邪妖物之氣,握著他的枯掌亦柔軟帶溫……
 
「燈!過來!」
是鴉的聲音,這次能感到熟悉的氣息。
很微弱的氣息,因為鴉本身極強,連在人間隱藏氣息的技巧也是絕頂,如爹一樣。
他們,包括自己,若站於人群之中肯定沒人覺異。
他跟此男人雖沒血緣卻一向親密,男人從小看著他長大,回憶中經常佔一席位。會叫他鴉是小時候牙牙學語,對著他『呀呀』地叫,他甚至記得爹爹幸災樂禍的笑聲。爹笑得很樂、拍手叫好,笑著好友終於原形畢露。但他年歲稍長,稱呼從『鴉鴉』變成了鴉。
把心事告訴珂姐太彆扭,他跟鴉幾乎無所不談。
 
「老頭子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
 
這種試探他屢見不鮮,每個接近他的人無論是老人或小孩、小動物更甚,守川獸都會作出同樣的反應,小祝皺皺鼻子嗅出氣息、珂姐放遠視線來探測危機。
他不下一次自問,究竟自己是那點如此重要,非得被他們當成金叵羅般供養保護著,以防他人圖謀不軌?他自問無人類會是他的對手,自保的能力已然足夠,他們卻永遠覺得未夠。
他問狗狗跟珂姐,他們顯然早預到此問,異口同聲『主子寵疼你,捨不得你受點傷,咱們也顧著點』;問鴉,他說『別太高估自己的能力,嘴上沒毛的小鬼』
 
「是爹叫你出來找我的嗎?」
 
「何以追問,他平常待你不夠好?」
 
孟燈沈寂了、也像認真地沈思了,好會兒才說,「什麼都不好。」
這不是他最喜歡的、卻是他能給最貼切的答案了,在鴉面前他不需要說謊,不用怕會被叱喝或是討厭,「……他很多時候都不正眼看著我,不知道他在怕我什麼,我是他生的不是嗎?」
 
這個問題,我絕對不答。
只有這個問題,我絕對不會答的──在心底舉起雙手投降,春魎假咳兩聲混過去。
 
「有時候又露出極怒的眼神,正眼瞪著我久久,連夾著煙管的指也忍不住在抖……我好多次都以為他會打我。我搞不懂自己,有時甚至故意惹怒他、很期待他打下來。有一次他對著我高高舉起手是要巴下來了!可是他沒有,他永遠不打我。」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以後沒有故意惹火他了。
 
……他只是覺得他前些年做到那樣的地步了,父親還是沒有打他,以後也不會。
他怕心頭一直對父親的恨,不重視甚至被無視的恨,如果不被打,他便不能迸著皮肉上的痛一起宣洩、狂吼出來,他連恨的理由也明不正言不順。這世上,只有人會怪父親吝嗇擁抱、沒誰會因為父親吝惜巴掌而覺得怨恨、覺得心灰意冷。
爹連親手打他都嫌浪費力氣,在死亡時也不要他陪伴。
 
他是在父親的第一次死亡,正確來說是陽壽完結的那天,才知道父親與自己不是正常人類。
父親將此事暪到他七歲,甚至不擔心自己死後唯一留下的兒子要如何辦,就這樣故意使走他,輕輕鬆鬆地接受死亡,若他在這三個月後沒有遇見鴉,他沒法想像自己饑不擇食、茹毛飲血的樣子。
更難以置信的是,父親死前絲毫沒有替他打點,連小祝與珂姐都早被他使走了,沒有人能顧著一個七歲的孩童,他沒有娘親……
關於母親的事,他從不過問,珂姐等同他的母親。
他在心底早認定母親是死去了,母親也許是人類、也許是陰間人,那並不重要。小時候的他滿肯定,爹是恨著他的生母所以才待他如此差,也許娘親是個不三不四的女人,生下他之後便一走了之,爹只好負起照顧他的責任,見他的臉孔像見到恨之入骨的舊愛人,因此怕正眼瞧他──俗爛的大戲橋段、膚淺的解釋-──這解釋讓自己舒服很多,那並不是自己的錯。
 
「到他打你的時候,就該到你哭了,小燈兒。」
拜託,別看十六柔柔弱弱,那瘋子的勁度一刮下來,可以讓你的頭顱轉三圈再轉回原位。
十六絕對不要重蹈孟十娘的覆轍,他害怕自己成為那種女人,因此絕不出手虐打孩兒。
 
「呵,我是該哭的。」
那老人說……他的生母就在城西的荒廢棄宅中。
可信性有幾分?半分也沒有。
如果他生母尚在人間,他老早就感覺得到……但,如果他的生母是個人類呢?鐵掙掙是個人類的話,難怪他之前遍尋不獲。他沒有將母親帶回爹爹身邊的想望,他只是、純粹想見見她,聽聽她的聲音……
如果真有這樣一個人存在的話,他何不去見識?
在大夥兒的保護罩下過得太久,他如墜五里霧中,想要緊握著真相的繩尾,想要細小但足以握在掌心的事實。
他知道自己能的。
 
***
 
春魎離去了,父親在阿珂的輕撫之下逐漸睡去,只消一睡,便很深沈。
大狗在他身邊打轉(說是腳邊也差太遠了),於已設下結界的宅子中,它樂得變回為原形。
 
「祝,不用顧著我,你去小寐一下吧。」
大狗抬起頭,高度足以與他平視。牠側側頭,發出困惑的低鳴,「嗚?」
十六主子所下的命令讓他不能擅離職守。
青年知道大狗的心軟,太易信服於親信。
他伸手,摸著大狗的耳背,那是讓牠舒服的位置,大狗果真瞇起眼主動磨蹭他的手。
「我要出去一下,是很重要的事。別告訴珂姐跟爹爹,我會自己顧著點,你瞧,過去十七年不也如此過來了嗎?」
 
大狗不想點頭又不敢搖頭,抽吸著鼻子。小燈的確是沒有惹過事,可是主子的命令他也不能無視,應該說,如果他辦不到的話會被主子罰很慘……「汪嗚……」
「就這樣說定了。」沒有給牠考慮的時間,青年老馬識途地結束談判。
他不能要求小祝說謊隱暪,狗狗不懂說謊,肯定被爹爹拆穿。
他只好快去快回。
整座宅子怖滿了爹設下的結界,以他所知,無人能破──所以當他五歲時光用手指就戳破一個洞,他也很驚訝。這晚,他不打算強行突破,結界若穿了比蒼蠅大一點的洞,爹肯定立即醒來。
結界的定義是封死出入口,總有些比較小的『口』能讓他利用。
 
他伸出手,整隻手掌包圍著藍光,手心貼上井口中央。
井中所餘無幾的水立即震動起來,青年將手輕輕揉動、像揉動著最柔軟的麵團。
結界像面透明簿膜,越揉越簿,很快會消失。
爹此刻正因結界被打擾而發出低吟──而珂姐以為他作了惡夢,會施出無傷大雅的小法術讓他再沈沈入睡。因為她知道外頭有狗狗與他,無人能入侵,就是沒想到有人要出去。
事情如他所料地發生著。
 
結界破開的剎那,井底的水滴脫離了重力,一顆顆水珠浮上,成了水膜填補空口。
青年知道成功了,交接得天衣無縫。
他拍拍小祝的頭,一腳踏進水膜裡,消失於宅子中。
 
城西的荒宅極其易尋,只要在這附近居住的人都知道,被棄置已久的四合院是鬼宅,生人勿近、也沒人敢租用。那裡流傳的鬼故事多不勝數,有人說那裡稍走近點都惡運連連,之前有位大爺金屋藏嬌,那姑娘不知就裡住入了大宅,不消一會兒就被大爺拋棄了、人也突然失蹤。又有人說那裡住著不止一隻鬼,待入夜就開起宴會嬉戲來,不少人聽見水聲跟笑打之聲……
無人敢在夜裡接近的地方,的確是很隱密的約會地點。
只要越接近那裡一分、他心跳便越失控……如果老人所說屬實、如果爹真的隱暪了他娘親仍在生的事,現在他就要去見他的親生娘親了,他無法不緊張,這樣等同對爹的背叛。
懷著矛盾心情,他持續走進,卻很快失望了。
 
他感應到宅內連一個活人也沒有。
有活氣而且還很濃厚,但那並不是人的活氣,充其量是群生的野草。
這荒宅中只有一堆該死的野草。儘管這樣對自己說,卻忍不住推開封塵的宅門。
『吱嘎』一聲,鐵門被推開的剎那,強烈的異樣感湧上心間,就好像是……等待已久的大宅在歡迎他一樣?
他失笑,自己真的想太多。
他進去只為了一點點最後的盼望,也許娘親有原因不能來卻留了些字條給他。
 
踏進去半步,突然,全間大宅都亮起來了!
簡直像有生命般,從最接近他的燈台開始,一盞又一盞從近至遠地亮起來。
荒棄的廢宅,就這樣亮起了一小片天。
 
他的兩步之前,照出花海。
 
***
 
青年瞪著腳尖的赤紅花海。他知道這個地方。
他認得這個地方,之前肯定有來過。
 
腦袋為了要告訴他這個信息般,劇烈地發痛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他很想這樣對自己大吼,不用再提醒我了!
可是……為什麼他會來這個廢置的地方?這大宅子沒活氣已久,他之前是為了什麼原因而到這個地方來的?根本想不出合理的原因來……如果他來過,肯定是爹爹帶他來的……
驀地,腦海中一閃而過了一枚回憶碎片──斑駁脫落的天花板。
 
他都稱之為拚圖的碎片,每每幾許碎片略過,他就能飛快地拚出完整的回憶來,對於這一點,他熟能生巧。可是是那碎片太零碎、也太模糊了,肯定是很遠、很遠,非常遠的過往……讓他不禁現出驚人念頭,他的記憶碎片只剩下天花,人得先擁有過去才能開始記憶,這裡……難不成是他甫張眼的過去?他在這裡出生。
 
他就在這裡從娘親的肚子中出生。
嬰兒當然只看得到天花。
 
夜風拂過花海,紅花翻起一陣波浪,美不勝收。
這兒的花他從未看過,也不知道花名是什麼。為什麼宅子已結滿蛛網、最脆弱的花兒竟可存活?
如果那是野花也未免太過工整地開滿宅子每一角落,而且開得極為燦爛。
花兒沒人照料多年卻長生不死,現正為來訪者賣力盛放,像一雙雙手向他歡欣猛招……
在火光下閃著晶瑩的竟是新鮮露水。
 
這裡是父母曾住過並孕育了他的大宅,他在這兒出生,而他們則在這兒相愛。
不然不會有人手植下的花海,他想這樣相信,這個念頭讓他喜悅。但心底不斷湧上的噁心感、恐怖不安一而再推翻他的猜想,他不敢讓身體任何一部份碰觸到宅子,即使是牆壁、甚至是一顆灰塵,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害怕碰觸到任何東西而令不受歡迎的回憶湧洶而來,他還沒有心理準備。
他輕輕撫摸著喉結,壓抑著想吐的衝動,知道自己越來越接近真相了,而真相讓他害怕……
第二道門就在面前,他勢必要觸碰。
不用怕,不過是從娘親的陰道出生引起的窒息感、恐懼感被提醒……這是正常的。
他這個門推進去,只會看到溫馨甜蜜的證據,只會讓他學懂原諒爹爹。
 
他的兩個指頭才壓上木門……
「嗯!」突然,一陣冰涼突然潑上來!
他摸上臉,黏答答的液體流了下來……他的指頭扯出黑絲,是血,黑得可怕的血。
抬眼,指頭壓著的門不知何時已轉成紙門。
血像不小心潑濺出來的墨彩般灑在門扇上。
白紙上的黑血慢慢流下,然後紙門自動向內拉開……就像有無形的手在推開。
他踩進去、踩的第一步已知不妥──鞋頭踩進了血潭之中。
 
身後的門驀地拍上。
整個地板都被血浸滿了,是真實的血,正在發出濃黏的氣息,卻根本不是人類能有的血量。
他猛喘著氣,一剎那聯想到爹爹的咯血病。
突然,有聲音從背後傳來,在血潭中走動發出的嘶啪聲……
他草木皆兵地猛轉頭,看見牆邊竟出現一個男人!
男人是何時出現的!?在房門閉緊之前!?那之前房內根本無人……青年只能緊盯著不速之客的一舉一動,沒發現那男人的輪廓與他極像。
男人像根本看不見他、不、像眼前有另一個痴等他的人般,只懂向一個方向走去。
孟燈看見男人遍體鱗傷,血流過下巴滴在地上,他卻似無知無覺……
男人只是捧著一大堆花──跟宅子外一模一樣的花,挨著牆壁困難地前進。
即使他拖著受傷的腿已走成一條血路,眼神卻如此痴迷……
他究竟是在看著誰?孟燈想知道答案,有誰能讓男人如此奮不顧身地送花?
被莫名力量牽引,他於心難忍地上前去,伸出雙手想要扶持、觸碰男人,卻在要碰到的一刻,男人化成白煙飄散!
……煙霧不該是爹爹的拿手絕活嗎?
 
他倒抽一口涼氣,打算衝出房間外!
血潭卻像知道他想逃走般猛地增多,暴漲到他的腰間!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會被吞噬,血池咕嚕咕嚕地漲到肩膀,他伸出手努力想喚出術法……完全徒勞無功。他的手發不出光,只能虛空地拍著門!「這是什麼……可惡!快動啊!快……咕!」
不消一會兒,冰冷的感覺便侵蝕了全身,血池淹沒了他。他整個人在下沈!
他胡亂地掙扎了好幾,手指伸出了血海之外,很快又被無形的手把他的腳拉向下!
 
在第四次被扯落血海,他看見了不可能。
血海中央,有另一個載浮載沈的自己──是他已被淹死的模樣。
他臉色驀地擦白、想了想,然後狂亂地游過去。他只知道自己快被這兒搞得要發瘋了!
『自己』的臉如死灰、已無生氣,四肢完全放鬆地垂著,被血海承托住。
不可能!他不會被這該死的血海弄死、就這樣不知就裡地死去!絕對不可能!
孟燈在海中不能施力,卻還是瘋狂地搖晃著『自己』,又打又刮。明知道那個『自己』已變成屍體,他還是不停手,要他醒過來、醒過來!如果自己的潛意識都接受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若他真相信這是血海,血水就會開始灌入他口鼻。
 
他以為『自己』是他的潛意識。
但他錯了。
 
就在他快將絕望的時候,『自己』突然臉側向他,睜開了眼!
嗄!此舉嚇得孟燈向後猛退,最後一口氣也因張大嘴巴而咕嚕咕嚕地失去。
他慌忙掩住了嘴巴,窒息感像虎視耽耽的猛蛇般向他噬咬……
原來他老早就相信這幻覺了。
『自己』用不自然的、被扭斷脖子才能做到的角度轉過來,向他勾起一抹陰側側的笑。
那是他的臉,可是那邪惡的感覺卻完全不像他。
他還來不及意識那抹笑是什麼意思,『自己』的笑容已扭曲,開始哀嚎──
 
「哝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呀啊──」
 
『自己』突然痛苦嚎叫、扭動著身體,那聲量大到讓孟燈的耳朵發痛!
水面因他一波波驚天動地的大叫而震動,震動一波波擴大,水面竟然被折射的音波頂出了角!
鋒利的角橫生著、叢生著、亂七八糟地在水面增生。
『自己』儘管瘋狂地想要逃離痛楚,卻有沒辦法,像被什麼東西釘死了一樣……
當孟燈意識到這點,視線從『自己』被釘死的地方追溯而上時,凶器才出現在他面前。
 
是一把短刀。
說短刀可能太過普通,事實上是一把極巨大的短刀,巨大得足以把他剖開!
巨刀就這樣從天而下、割爛了天花,精準地插在『自己』身上!反覆地抽出、再插,抽出、再插!
『自己』的身體被插得稀巴爛,彷彿一塌碎肉,巨刀卻沒有半點憐憫……『自己』哀嗚著,連呻吟的力氣都失去了,向他顫抖抖地伸出手,求救,「救……嘎!救我……」
刀再插下來,把『自己』伸出的手臂切斷!
 
「啊──」
他看見『自己』被折騰得如此悽慘,驚恐的淚水溢出,沒法接受地猛搖著頭……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不要這樣對他、不要這樣對我!「不──!」
「不要、把我放出去!不要這樣、不!究竟是誰……究竟是誰在施法?把我放出去、把我放出去,求求你……求求你……求……啊──」
 
呼救聲還沒完結,巨刀已丟下抽筋瀕死的目標,向他插來!
巨刀狠狠劃下他的手臂,鮮血噴出!孟燈痛得慘叫,「啊──」
他知道巨刀來了、下個目標便是他,他會像剛才般被插到稀巴爛、他會死!他一定會極其悽慘地死去,「不要、不要……爹、鴉……」
 
「救救我……求你們快發現我、救救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他淚流滿臉,身後無路,他看著後頭那團已稱不上是人的肉塊,知道自己將有的下場……
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又沒有做錯事,我什麼都沒有做!
憑什麼我要在這兒死去!?我還沒有了解清楚我的父母……還沒有回到陰間故鄉,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去做!我不過是誤進了這該死的鬼宅,憑什麼這樣就要趕盡殺絕!?
 
巨刀再次抽起,孟燈知道下次落下便會釘死自己!
死亡將在下一刻來臨,他記不起自己是陰間人還是人類,只是突然覺得不再怕……
他只覺得恨,無盡的怨恨!絕對比這血海更深、更沈、更多、更惡的怨恨充斥他全身,從心窩燒出來的黑火,在冷泉中給予他一股熾熱。來吧,你就殺死我吧,就這樣一刀刀把我插死!來吧!
最好就插得夠深、插得夠狠!絕對要把他殺死,殺到一絲活氣都沒有!
不然他發誓若他得活,絕對絕對會揪出那個施法者,將他碎屍萬段!將他置於砧板上,就這樣切成肉未,報復現在每一刀給予他的激痛與恐懼!他孟燈一定會、他發誓!
 
他除了恨,感覺不了其他的東西。
巨刀終於落下,精準地貫穿了他!刀身落下的力度把他重重帶下去!
水泡在身邊爆裂,他被強大的衝力帶下地板!
 
他準備好迎接撞擊……
嘭──!他的頭顱向後仰,張大嘴巴,想要吐出叫聲,「啊……」
好一會兒後,他才發覺不痛,完全不覺得痛。
明明剛剛被刀割到是痛不欲生的……
他正疑惑,剖開他下巴至肚腹的刀鋒突然化成一陣白煙,散開。
他發覺身邊的一切都消失了,血海、『自己』的屍肉、巨刀、傷口、痛楚。
他甚至不在房間內,他身處花海。
 
他正躺在花海中,幼長的花瓣隨風一下一下來回輕撫他的臉頰……
他呈大字型睡在泥床,看著有大太陽的藍天……明明進來的時候是深夜。
他吃力地撐起手肘,坐起來。
身後有人,孟燈立即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他轉過頭去,「爹!」
 
真的是爹爹。
如釋重負的心情充斥在心頭,爹爹一定是聽到了我的呼救而來找我的……
但,爹的頭髮竟是漆黑如墨,也短上很多……這樣的爹爹,他從沒看過。
男人似聽到了他的呼喚,慢條斯理地轉過來……
男人仍然非常漂亮,對著他溫柔微笑,但青年看見他雙手───
握著一把短刀。
 
刀上的黑血滴在花兒上,打得它頻頻點頭。
爹爹笑得如此燦爛、比頂上的陽光還要活潑,像不知道自己握著殺人凶器……
看著他的眼睛,對他喊──
 
「過來,頤右。」
 
他瞪大雙眼,感到恨意像缺堤的水般湧上來,似被被點了火的炸藥線。
這個人明明是他的生父,他唯一的親人、養他育他的人,可是他竟然、竟然……剛剛被巨刀追殺的強烈憎恨仍沒褪去,他發誓要把傷害他的人碎屍萬段!即使眼前這個是自己的父親,恨意卻沒半分減少地湧出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他是爹啊!他是……那又怎樣?
還是他恨這男人已太久,現在找到缺口釋出而已?
他慢慢地搖著頭,牙根咬得發痛,「不是你……想要傷害我的人不是你……」
「不是你……不可能是你!不可能是你的!不可以……不可以──!」
他痛心疾首地抱著頭、崩潰地怒吼著。體內的一切好像全部崩壞,怒氣衝斷了每條枷鎖!
跪在花海之中,孟燈的手指深深抓進泥床,復仇心鋪天蓋地淹沒了他!「啊啊──」
 
他淚流滿臉地抬頭,看到的卻是星空。
他眼前沒有握著短刀的父親,也沒有頂上的大太陽……他脫出了,他回來了。
不知何時,他已跪在花海之中嚎哭,指甲刮得破損。他抱著頭、向著寂靜的夜吶喊。
 
「啊……啊……」
他伸出顫慄的手,手心自發地溢出光芒;五指張開,竟拉出線花。
線花的每條線都發出煙草般的微光,彼岸花。
突然,他知道這種花了;突然,他得到了超乎想像、快要破體而出的力量,與生俱來並未被察覺的力量……又或者是,誰人直接在他身體內下了結界,讓他無法釋出破壞性力量?
他現在知道封印在那兒。
以手按上左邊的心房,掌下再無躍動。結界一破,他的心臟停止跳動。
他的陰壽開始了。
 
孟燈沒有遲疑地摘下了一朵紅花,把花吃掉。
花瓣的露水才碰到舌頭,他便飲下了這朵花、這地方所有的回憶、發生過的事。他用比以往強大數倍的力量去抓住真實的過往,清晰得彷若親歷其境。
……匢圇吞棗地吃食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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