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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煙花死亡-第十章、下


這個孩子……被十六硬搶回來然後當成人類般撫養的孩子,他日長大後若知道事實──知道他與頤右、十六三人把他的母親害死、將父親弄成痴呆趕走、把他硬搶過來不讓他回陰間──
這孩子肯定把他們恨之入骨,恨不得將十六碎屍萬段。
而他確實擁有、或將會擁有這種能耐,把他們全殺光的能耐,不關乎十六如何養育。
不管之後這雙眼睛能載滿多少怨恨、殺意,現在卻無比純粹地渴求著,只是渴求著他救救躺於床上、已無呼吸的父親。即使活過來一天也好、醒過來半天也好,求他將他父親救活過來。
那時候的孩童,還不知道自己即使沒有父親的照顧、也不會渴死、餓死、甚至因悲痛愁苦而自盡也不會有血流至死的一天。
因為他本是陰間人、本是記川,即使年歲增長身體抽高,到了某一地步仍然長生不死。
父母、家人這種東西置於陰間人……不是何有可無的嗎?
春魎不懂了,只知道,他看著的這個小孩是人類。
至少現在是的,無庸置疑。他只是被一個人類小孩在求救。
於是他抱起十六,冷涼的白髮披於他的手臂。
孩童的眼底燃起小小的希望,不敢太過奢望,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孟燈,回去。」
 
孩子僅餘的一點期盼像被他親手地掐熄了,他仰高頭,眼神充滿懇求,「……你要把爹爹埋葬嗎?」
他還被蛇獸手抱的年歲時見過這男人背影,他卻不理解何以記憶如此清晰,照理說,孩提時代的事他該忘得七七八八才對。他肯定自己見過這男人,而且男人很強悍,他信任他。
「不是。」至少現在還不是。
「等著,我回來的時候帶你父親一同。」
彷彿聽話就會得救,孟燈乖乖地走回屋子裡,如同過去三個月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
然後,他聽見屋外振翅聲響,很像夜間烏鴉,卻更大聲。他湊近木門,單眼看出門縫外……
他瞪大了眼,心跳呯呯作響,好響、好響。
屋外,那男人的背部長出一雙巨大翅膀,正準備高飛。
 
***
 
當時十六的陽壽已盡、陰壽僅餘那麼一丁點,只夠他躺於床上不能彈動,讓頭髮像寄生物般大口大口吸取他的生命力生長,直到真正死亡。
他知道十六能預見自己的死亡,卻還沒接受。
神智像困進玻璃瓶的飛蛾,正狠狠地、沒一刻停止地撞撃著玻璃,朝著光。
 
他將十六帶到唯一能救他的人面前。
那人完全不驚訝最後的結果是這樣,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等待他飛來。
 
「十六跟我協定過,在他死前我不硬搶記川,他便將頤右歸還陰界。」
十六始終得一死,而他的遺願只是要陰界重新接納頤右,不過問他的過錯。
至於記川,他沒關係,反正記川遲早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父母的事,然後回歸陰間所有。
 
「怎聽都是十六划算,你也會做賠本交易的嗎?尋千。」
 
「當時他威脅,若我不答應,他便立即將守川獸扼死。我只是不認為等多幾年有損失,春魎,你知道他為了頤右的自由與遺忘,甚至願意出陰間的危險任務來換取我的寬容。」
守川兩獸一向對十六唯命是從,願意為十六而自盡或是被十六殺死都不是奇事,下任的守川人沒了兩獸會很麻煩,而培養守川獸也是很需要時間跟困難的事情。
他說過,他能將十六棒上守川人這位置,十六自身也要付出代價,直到死亡甜美落下在忘川河。
 
「現在你們的協定已生效了是不?頤右已經回來了。頤右用上多年時間在人間尋覓,在人間遍尋不到十六的屍身,只能喝下忘川等你接回陰間。」
 
雖然沒人能肯定守川人死後魂歸何處,只是頤右已傷痛欲絕,他搜尋過人間每一角落,七年了,十六的咯血病壓根兒過不了如此久,七年已是極限,陽壽要死的都死盡了,被減去一半的陰壽肯定所餘無幾。殺害人類的詛咒一向令罪人沒生還餘地。
他寧願相信十六已安詳死去,至少比相信愛人仍在生卻設下他破不了的結界在躲他避他、懷病獨活更好過,最後他崩潰地吞下十六給予的忘川水,只求回到陰間能再遇見十六,踏足忘川河畔,或幸運得以見十六的已飛散的一枚魂魄──這也是十六早料到的事。
他們兩人同樣愛得無可救藥。
 
然後尋千遵照約定,前去接收陰間最強的鬼差回家。那時候,頤右的腦海中有關十六的憶記僅剩他倆小時候,人間一切的回憶都失去了,再也回不去二人曾擁有的家。
十六跟尋千都得到想要的了。
 
「你跟十六的感情一向好。」畢竟是兒時玩伴,什麼都告訴了,「但我知道,你不是把他帶回陰間安葬這樣簡單。」
春魎不置可否,一手按在十六已無躍動的胸膛上。
雪白長髮成了漆黑中亮眼色調,現在,他知道自己能選擇把十六埋葬於忘川河畔,那是他答應過十六的事。讓他的屍身回歸那充滿他的回憶同時將他恣意折磨的地方……但那表示,他得變成彼岸花的養份,服侍這狗屁陰間至最後一刻。
如果頤右知道十六被埋葬於河畔是為了天天見著他,那他會替十六做完最後一件事,現在,事實完全相反,他的屍體雖承受無數惡靈踐踏,卻毫無意義,換不來那男人的一記回眸憐憫。十六沒有得到安寧,頤右失去關於他的憶記。
 
「既然十六已死,那你何以不去接記川?」
 
「我用不著接,再半天那孩子便餓死渴死、陽壽會完結,陰壽開始時再如何不察覺自己的身份也會發現不妥。」尋千微微仰首,精準地看向黑空中的鳥妖,那條綁於眼前的布條彷似透明。
 
「你實在機關算盡,尋千。」
那雙閃著光澤的牛角在春魎眼中變成最精銳的武器,即使知道那雙『尋千的耳朵』毫不具威脅性,仍間接體現出此人的冷血精明,「我不是大善家,我只要你給十六多幾年時間,反正收回記川的快慢對你來說沒太大分別。」
 
「記川近五千年才會出現一次,是陰界的人,掛念家人也是很應份的吧。除非你提出的條件足以抵制我這份記掛。」男人不承認也沒有否定,在與十六訂下約定之後,再來一個春魎,他非常樂意。他在等春魎自投羅網。
 
「我聽你在放屁!」他一時間想不出什麼條件來交換,至少知道自己有優勢,他不像十六般有陽壽因此病害也毒不到他半點,而判官面對他這樣一個強悍的鬼差,也不會愚蠢地削短他的陰壽,這對雙方來說沒有好處,「讓十六活到記川成年為止,期限一到,我親自將十六的屍身、記川跟守川獸送還陰界。」
 
「你願意欠我一個人情?無論日後我要你做任何事,甚至獨自面對一只窮凶極惡、危害陰界的強大冤靈,即使會令你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你也願意為今天的寬裕而付出代價。」
 
「不用說那些屁話恐嚇我,本大爺還未碰上能將我碎屍萬段的妖獸惡靈!」他就不信三界中還有誰能將他攻撃至無還撃之力!
 
尋千不置可否,沒有勾起嘴角呈現得逞的笑意。他渾身散發沈穩寧願的力量,沈默著,像察看他的誠意有多少,夠不夠實踐這個無了期的承諾,他只慶幸春魎沒有人類的遺忘習性,因為離人情歸還的時間可能還很長,也能短得教他沒反悔的餘地。
但春魎知道,他知道這只老謀心算的陰謀家的每一誘餌,他算準了十六會為頤右而背叛、為同一個男人而贖罪,也早知道他會為十六而前來要求交換。尋千的每句話、每次張嘴都像排演了上千年的陰謀,分毫不差而自然。
如果他說,將來會出隻巨凶惡靈來叫春魎後悔不及,那你最好相信,因為那隻妖物真的會出現。
而妖物出現的目的也絕不單單叫這位差爺悔恨,背後的陰謀比一座山還大,他充其量看到的是一棵山草,連延不斷也燒不盡的小草。
 
尋千伸出手掌,掌心憑空浮出一朵青焰,青藍的焰舌張狂亂舞,教人不敢觸碰。數秒後,青焰化成一朵青蓮,寧靜安詳的狀態與之前大相逕庭,尋千像有教最狂亂的一切都靜止的魔力。
尋千遞出發光的蓮,那朵代表生生不息的花置於十六的額上,慢慢融入、消失不見。
蓮總共有十一瓣。
春魎能瞧見青蓮變成粉紅,像只在陰間生長的花種,正被人間的正常色澤同化。
蓮花在十六的體內點亮,久久,皮膚下仍現出清晰紅光。
不管是不是光的折射,春魎覺得十六的臉色鮮活多了,像隨時都會醒過來。他雖鬆口氣,卻同時厭惡尋千像掌控小寵物,順手拈蓮便加減壽命,是他給予尋千這該死權利的。
 
「走吧,春魎。」男人收起了手「走吧,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你不該再在此事上擱延,你正在出任務。」
 
連他正在出任務只是心血來潮去接回十六的屍身也一清二楚。「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了,判官。」
男人霍地伸出黑色翅膀,被無盡的夜色中融為一體,彰顯他本屬這兒生出的一物。
他將身體傾下,將重量完全交托給翅膀,倒下的一刻,翅膀拍動。
他抱著十六飛起了。
 
尋千的孤單身影,很快在他眼角化成一小黑點,然後被陰界吞噬。
承諾與被束縛,背叛與被遺棄不停發生的陰間。
 
***
 
十六醒來的一刻,春魎跟他說了一個笑話。
他說,「在你死去時,陰間辦了場盛大的婚禮。」
 
如果他那時候嘴唇能動,大概會說:干我屁事。
可惜那朵蓮還不足以消弭他的屍體僵化,他也不必說了,男人接了下句。
「是頤右的婚禮,他娶了個不夠你美的新娘子。」
 
「大夥兒以為他的孩兒必定驚天動地,好歹老爸也是陰間最強的差爺,他自然是差不到那去……可你想是怎麼著,十六?他蹦出了個女娃兒,這也就算了,我最近才聽說,那女娃兒的技長是什麼?不是線也不是其他術招──是唱催眠曲!是在敵人面前唱歌讓他們全睡著!」
 
十六如同初生的嬰兒般,專注地仰首看著他,良久,擠出乾澀的幾聲笑……「哈、哈……」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覺得很好笑,春魎抱著他,逕自笑得腰都彎了,「哈哈哈!我的閻老大啊笑死我了,第一鬼差的女兒的成名絕技是唱哄寶寶入睡的搖籃曲!哈哈哈,太強了、真的太強了,嚇壞我!連我也不是那娃兒的敵手咧!你也能搶到個記川,他竟然……」
 
啊啊我的閻老大,他光想像那個不夠他膝蓋高的女娃兒站在一群筋肉暴發的惡人面前,引頸陶醉地唱著歌,那個畫面夠他從睡著笑到醒!這是怎樣一個輪迴呀判官!?尋千很疼愛的頤右、他從小看到大的頤右生出了個很會唱歌的小雀兒!這真是太好利用了,快去狠狠地利用她的絕技吧,搞不好閻王都要退下來讓她當!這難道不是陰間最大的笑話嗎!?
那女娃的出生肯定是為了鬆弛一下她老爸冷壞的臉部神經,很好的樂曲療法啊紡車!他早就決定見到紡車一次便要狠狠地笑他一次,反正他也絕不是第一個笑他的人了!
 
十六潤了潤喉嚨,比較能發出聲音了,笑暢了,不再那麼沙啞難聽。
他看著好友笑到喘不過氣來的俊臉,感受他大拍著膝蓋的震動,慢慢地懂笑了……
他突然也覺得好笑得不得了,太妙的輪迴命數!簡直是對紡車的徹底報復嘛!
於是也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他奶奶的終於是有報應了吧!哈哈哈──」
 
就像左左說過的,小時候只要他倆湊在一起便笑得很壞。
現在春魎在他重生時送予的第一個笑話,也讓他在木板上躺了三個月的壞心情一掃而空。
他笑得人仰馬翻、連肚子都痛了。
也許那個笑話真的沒有那般好笑,但他當時真的笑到不行。
 
***
 
你給我顧著點,別讓尋千找到他。
不止這天,十六很久之前已跟他提醒過,春魎有記著這一句。
說是記著,嘖,反正他也不懂遺忘,這解釋了他何以出來尋找離家出走的叛逆期青年。
 
沈思於回憶中的他回首,即使街上人潮擠踴,他很快找到了青年的身影,落後於十步之外。
才看過去,便見青年跟一位駝背老人相撞,他急忙扶起老人,低首致歉。
兩三個人邊聊邊走,掩去了他倆,很快就經過了。
他們再出現,春魎看見老人揮揮手離去,大概是叫青年不用太在意。
……這小子總是那般乖巧有禮,他真的是陰界人嗎?
狗狗跟阿珂養得太好了,待他不好的人只有他父親。春魎挑起一道眉,不想再在萬頭鑽動的大街上久待,對陰界人來說陽氣太重、熱得太難受。
「燈,過來!」
 
他喊,然後青年抬頭,向他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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